丰江涛坐在比膝盖略高的小桌子前,掏出保温杯放在桌上,添满热水,说:“老板,这么大个院子是干甚的?”
老板忙着手里的活计,说:“IT,都是电脑,你外地人吧,不回家过年?”
“没家了,我走到哪儿,哪就是家。”
“看来也是一个人。”一个普通话非常标准的声音接过话题,丰江涛抬头正看到那个光头站在门外,光头朝老板挥挥手说:“崔哥,加俩菜,我陪这位兄弟喝两盅。”
丰江涛心中盘算对方的意图,他什么要与自己坐在一起,显然是想打听消息。
“口音是山西人吧,咱们都是外乡人。”光头拉过竹子做的小椅子,与丰江涛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前。
“是啊,来找工作。”
“咱们挺近的,我是张家口人。”光头解开袖口,露出那条显而易见的黑色龙纹身。“都是没有家的人。”他站起来从柜台里拿出两个小扁瓶,放在丰江涛面前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说起外地人,这儿有个警察,姓侯,四川人,也是外乡人。”
丰江涛手里拧着瓶盖,心里开始背诵曾经作为掩护的身份。
“我叫孙汉界,是薛氏云储存的安保经理,在本地也算一号人物,兄弟你呢?”
丰江涛捏着小酒瓶说:“丰涛,山西大同人,现在……无业,到处找找工作。”
“一看就是刚来的,鞋面上东西还没洗呢。”
“啊呀,刚才在汽车上被吐得,有人吐得稀里哗啦的。”丰江涛即使微笑起来也很凶恶。
“来走一个,都是外乡人。”孙汉界举起酒瓶。
丰江涛伸出手,两支酒瓶轻轻磕碰。
“来找工作的吧,怎么来这么个鬼地方。”孙汉界小酌一口,看着丰江涛问:“为啥救小偷啊。”
丰江涛吧嗒吧嗒嘴说:“我吃过亏,有时候好人不能当,但有时候坏人不能死。”
“丰涛!立正!”孙汉界一声大吼,惊得老板扔掉锅铲,路人惊恐张望,小孩停下啼哭,骡子竖起耳朵,声音伴随着风的喘息消失在半空之中。只有一个人例外,他笔直的站在原地,双臂紧贴在两肋下,食指放在裤线上,两眼平视,身体僵硬近乎木头。
孙汉界挥挥手说:“坐下吧,兄弟,进去过吧。”
个泡货(混账)不像表面看起来是个粗人!丰江涛心里骂着,脸上却略显尴尬的笑起来,扭捏的坐下,盯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酒瓶子点点头。
“为啥,能说说不,说不定,兄弟能帮你找份工作。”
丰江涛低着头,装出懊悔的模样讲述自己的故事。“我开过一家烧烤店,一天夜里,有几桌客人喝酒,有一桌是几个小姑娘,旁边桌的小后生喝高了,就去谋尼(调戏)那几个女人,差点就把人家裙子揪下来了,我看不过就把他们拉开,然后……后来关门的时候,几个男的又来啦,拿起东西就砸,我不能不还手,动手重了点,一个人让我打骨折了。”
“几年?”
“五年,表现良好,两年半就出来了。”
“好人没活路的。”孙汉界摇摇手里的酒瓶,清澈的白酒挂在玻璃上,扭曲了对面的模样。“你挺能打?”
“当过兵,一般人能揍七八个。”
“七八个,你吹呢吧?”
丰江涛举起伤痕累累的右拳说:“是不是吹牛,练练。”他发现孙汉界动作上的细节,孙汉界经常会揉搓左膝盖,似乎有很不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