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不是破了大案子?”司机突然提出一个他们没料到的话题。
陈溪看看一旁的丰江涛。丰江涛的舌头却在嘴里翻滚,没有发出声音。
“知道不,有俩公安破了天大的案子,捣毁一个网络诈骗团伙,卧底进入黑窝,哎呀,那真是惊险刺激。”司机师傅说着又将双手抬离方向盘。
“嘿,看着点路,我还想回山西呢。”丰江涛伸手拍打驾驶座的后背,并说:“无论破多少案子,还是有坏人犯罪。”
“不能这么说,有神探在,我们晚上也敢跑车。”
“神探,哪有什么神探,警察就是体力活,玩儿的是命,可还不是有抓不完的贼。”
“去年下半年,传的可邪乎啦,听说亲戚朋友借钱的电话一概不能信,我妹妹急用钱给我打的电话,我打飞的回家老,不敢转账啊。”司机的手慢慢摸着方向盘上包裹着的皮革护套说:“案子破了,信任也回来了,这俩警察,牛!”
丰江涛看到陈溪脸上自信而快乐的表情,知道她对这句话很受用。陈溪的确喜欢这句话,她的世界比丰江涛的更简单,没有黑暗英雄或者灰暗的现实,她就是司机口中勇敢的卧底神探。
司机保持着不可抑制的话痨模样。“去年这条江里死过多少人,我就亲眼见过一个,我刚好路过,大妈一头就栽下去了,没犹豫,一点也没犹豫,刚路过那桥。”
陈溪明白他所指的是宋姨,那是改变她一生的一天。
“谢谢,感谢所有公安,谢谢你们,我们的哥风里来雨里去,半夜也能趴活,比我爸那个年代强多了,治安是越来越好了,感谢人民警察,感谢党和政府。”
丰江涛继续听着的哥喋喋不休的话语,脸上的凝重却减了几分。陈溪看到的是一个正在窃喜中的强壮男子,却像是个接受老师表扬强忍笑容的小学生。
丰江涛这次选择坐飞机回去,虽然中途不能再吸烟,但他急着要赶去内蒙见牛九最后一面。陈溪对这位风雨不曾从脸上显露的硬汉有了新的认知,丰江涛对罪犯仍然保持着良知与人性。
丰江涛提着行李站在机场大厅里,看着窗外的天空说:“其实咱们很少得到感谢,咱们就是一把遮风挡雨的伞,一把他妈的没人要的破伞,就配在风里雨里挨冻,就他妈的该死,没有职业值得拿命拼,工资再高也没有。”
“你为什么这么拼?”
“可能……不干警察,我也许是个罪犯,卡坏卡坏的那种。”
陈溪微笑着摇摇头说:“你是个好人,犯不了罪。”
“我不想拼了,累了,老高的案子破了,我不想当警察了,人心看多了,希望就少了,好人受伤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好人犯罪,我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犯罪的好人。”
陈溪笑起来很甜,甜到骨子里那种,双眼充满宁静,她笃定的说:“你是个好人,谁也改变不了。”
“我已经被时代抛弃了,你看,这次没有你,我连门也找不到。”
“技术的发展已经超越人文的脚步,甚至超越了法律的更新和对生命的定义,我们不能像机器人一样更新硬件,思维方式一旦固定就会伴随一生,相对于机器,人类被远远的甩在后面,可有一点不会变。”陈溪伸出白皙的手指放在丰江涛的胸前说:“人类拥有心,或者称之为灵魂的东西,你是好人,不会因为看多了犯罪就学会犯罪,因为你的心是善良的,机器没有心,只有目标。”
丰江涛的嘴唇翕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如果他是站在黑暗边缘分不清身份的守卫,陈溪就是背后温暖的一盏灯火。他惊叹这个职业竟然没有影响陈溪的纯真。犯罪终究是或冲动或贪婪的行为,与伟大的事业类似,凝聚着智慧、耐心和力量,目标却恰恰相反,那就是不择手段的取得高回报,高的令人发指,令所有人垂涎欲滴跃跃欲试,自然包括那些手持执法利器的守卫者。丰江涛拒绝过无数次**,内心开始动摇,而陈溪的笑容却如阳光般单纯而和煦,一扫心底的阴霾。
“陈溪,我……有件事要提醒你。”丰江涛的手指又一次在眼角伤疤上摩挲。“陈溪,你……好自为之吧。”他伸出右手说:“就此别过,来山西玩儿,记得联系我。”
陈溪不明白他没头没尾的话中的含义,只能伸手轻轻握住丰江涛厚实粗糙的手掌。
丰江涛拿着登机牌走向安检门。
陈溪握着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扭曲而难看的字。“回家以后打开或者直接撕掉”。
丰江涛马上就要走进转弯,他扭头望了一眼陈溪,瘦小的身影站在硕大明亮的玻璃墙下,虽然正挥手告别,阴影却覆盖住她的脸庞。丰江涛看不清她的脸,莫名的悲哀起来。他在纸条上提醒陈溪堤防俊朗潇洒的男朋友,因为白川身上残留着邬景琦的香水味!白川吃的是邬景琦舔过的冰激凌!两人一起看过电影!他在认真的观察后确定两人的关系并不简单。
陈溪会不会受伤?真相是伤人的利剑,沉默则是无声的毒药,无论哪个结果,陈溪都会受到伤害。丰江涛第一次觉得真相并非是最佳的答案,他在两难中选择,试图劝说自己留下陪伴战友,但他也清楚在这场情感的战争中没有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