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沙子铺天盖地从天空掠过,瞬间淹没了整座城市,地面陷入一片昏暗,仿佛夜晚赶来吃午饭。狂风呼啸,压过任何人造的声响,店铺门口喇叭播放的音乐瞬间只剩下滋啦声,树木摇摆晃**,路边的电动车自动躺倒,自行车不仅倒在地上,而且还在黄沙中顺风滑行。
风从敞开的楼道门钻入,携带着丰富的泥沙,一把把扬在地上,很快就攒出一层灰土。陈溪见过台风登陆,也是狂风暴躁,但沙尘暴完全不同,连嘴里也会染上土味,她觉得脸上的防晒霜与沙子合二为一,门牙上有黏糊糊的团块,里面包裹着土腥味的砂砾。她浑身被沙子浸透,走路时脚下也会发出沙子与水泥摩擦的声音。
陈溪觉得舌头开始发苦,想喝水,却先吐出浓稠的口水,否则喝什么都是泥水。老色头人生的大部分时间生活在黄河以南,为什么会在五十岁的时候回到几乎从未接触过的草原深处?逃避?陈溪觉得老色头一定知道些什么。
“没限制他人身自由,咋也想不通,他怎么可能啥也不知道。”丰江涛早就想看看专案组的笔录,但他喜欢出格的盛名在外,没有哪个部门胆敢让他进来掺和。
沙尘暴虽然阻碍他们的行动,但也阻挡了绝大多数的监控探头,所以陈溪反倒觉得幸运,只不过这种幸运还是少一点为妙。老色头的家在二楼,并不高,对于一个五十岁的男人,这个楼层似乎过于刻意,一般只有六七十岁的老人为行动方便才会选择一到三楼。
老色头家的房门极其容易识别,因为红色的金属板防盗门上安装着最新款的电子指纹门锁,只需要指纹就能开启。
陈溪觉得一丝诧异,说:“其实,最安全的还是钥匙。对电子设备越了解,越觉得机械设备更可靠,所以我不会选择电子锁,反正我自己用不了几分钟就能破解。”
丰江涛先侧耳听听楼上的声音,没人想在如此猛烈的沙尘暴里行走,所以楼道里并没有人。他拿出手机,用那张从证物室顺来的卡拨打老色头的电话。门里隐约传来一阵欢快的音乐。
“他在家。”丰江涛说着按下门铃,但里面没有回应,他换成手掌拍打防盗门,但里面还是没有回应。
手机铃声断了又响,响了又断,但始终没人接起电话,也没有人过来开门。两人互相交换眼神,强烈的不祥预感让他们同时做出选择。
“小个子,我试试钥匙孔?”
“你别找麻烦,我能打开。”陈溪推开丰江涛堵门的身体,从背包里取出一套工具。她掏出一个黑色盒子,充电宝大小,但看起来很沉重,她为盒子装上一组天线,不是丰字状的八木天线,也不是笔直的收缩天线,而是一卷螺旋状金属丝构成的天线,
丰江涛看着古怪的机器问:“你要电击?”
“不是,这是干扰器,或者说是特斯拉线圈,怎么说呢,数字锁的基础就是编码,1和0,对吧,这个设备可以让电子锁的线路里产生0和1,但完全随机,可能是000,也可能是101,所以要看运气。”
“哦。”丰江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撞码器,是不?”
“对,就是这个意思!”陈溪说完开始操作设备。
楼下却传来脚步声和咳嗽声,有人正在抱怨突然而至的沙尘暴,他正在试图把嘴里的沙子吐干净。
“快点!”
“我说了,看运气!”陈溪当然也想加快速度,但电子锁还是纹丝未动。
丰江涛掏出自己的警察证,打算以询问情况为名拦住下面的人,陈溪却还是顺利的打开房门。
里面的门并没有锁,陈溪按下把手,两人立刻走进去,然后关上门。脚步声慢悠悠的走上楼,并没有在意这间普通的房子。
“这有什么好的,又干,又脏,全是沙子。”陈溪觉得头发里塞满了砂砾,手指在里面就像伸进海边的沙堆里,粗糙的砂砾灌进脖子,在柔嫩的肌肤与衣服之间摩擦,陈溪只觉得一群虫子在身上爬。
丰江涛递给她手套,并擦干净门把手上的指纹,然后冲着里屋说:“你好,我们是警察,看见门开着就进来了,不要害怕,我是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