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书柜旁架子上放着一台黑色打印机,电源灯闪着绿光,机器里发出电机转动的噪声,却没有推出纸张,只有电机在极高速的转动。
丰江涛与陈溪面面相觑。陈溪看向正对着门房的笔记本电脑,恍然大悟说:“糟了!我没关网。”
网络有什么关系?丰江涛还在理解网络和打印机之间的关系时,打印机居然发出一声闷响,火苗从机器两侧窜出,引燃了旁边的打印纸。
丰江涛还打算冲进卫生间去找盆子,身后却传来两声爆炸。他转身冲进主卧,雾霾蓝的床单正开始燃烧,中间的那台手机在火苗的中心,平板笔记本也发生爆炸,化成一团耀眼的火球。
陈溪看到没有一丁点数据的电脑也开始燃烧。他们遭受了网络攻击,但并非一般盗取数据那样的简单攻击。她试图冲过去拿起放在屏幕旁边的眼镜,但她却被恐惧缠住双脚,因为双眸里只有橘红色的火光。
丰江涛一把扯起床单,甩掉枕头和枕巾,打算踩灭火焰,但床垫也已经开始燃烧,他发现所有燃烧的物件都特意放在引燃物附近,从一开始就打算引发火灾。他立刻关上门,不再徒劳的努力。他看到站在门口发呆的陈溪,将她拉进客厅,自己冲进次卧抢出地上的背包。
“别呆了,快走!”丰江涛准备打开门,但那个电子锁却牢牢的锁死。他转回身跑向客厅的窗帘前,当窗帘露出外面的玻璃时,他不得不将窗口从备选方案里剔除,因为窗外是一排铁锈红的防盗窗。他转回头时,厨房的微波炉也开始燃烧,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出口……那扇锁死的门。
陈溪站在原地茫然无措,她再次陷入火场之中,被恐惧牢牢握住,四肢麻木,身体僵硬。她嗅到浓烈的烟味,空气渐渐浑浊,连声音也狂躁起来,噼噼啪啪,架子倒塌,屏幕炸裂,座椅的木材爆裂,火焰正从屋里爬出来。陈溪感到剧烈的窒息,呼吸越来越急促。
“陈溪,醒醒!”丰江涛拿起客厅茶几上的富贵竹,扔掉里面的植物,把其中的水泼在陈溪脸上。
陈溪如同冲出水面的潜泳者,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但辛辣的气味刺激嗓子,她又开始咳嗽。丰江涛边拍打她的后背边说:“快开门!”
陈溪如梦方醒,把背包扔在门口。撞码器已经没有用处,门锁连接着网络,所以已经遭受入侵,恐怕已经没有可用的密码。她打开工具包,尝试用螺丝刀拆开门锁的外包装,但看似单薄的玻璃面其实非常结实,几乎没有任何缝隙,螺丝刀徒劳的在上面打滑。
丰江涛不知何时走过来,大喊一句,“起开!”他举起厚重的剁骨刀猛劈门锁,老色头买的刀质量不错,丰江涛居然很快就劈碎外壳,露出门锁里的金属装甲面,但刀刃在上面只能留下轻微的凹槽而已。
“够了,我来吧。”陈溪举起电击器顶在硬币大小的金属面上。
布料、木材、复合材料燃烧的气味笼罩在他们周围,他们会在烧死之前就因为窒息死亡。电击没有效果,陈溪开始慌乱,大脑凝固的无法运转。
“你是不是该用电线。”
丰江涛的提醒将她从战栗中拉回。陈溪重新准备工具。丰江涛则在拨打火警电话。
随着电流在门锁里流窜跃的声音,锁舌跳回门锁之中。他们终于打开门锁。楼上的人也在大喊,他们被浓烟吓坏,正从楼上纷纷跑下。丰江涛带着陈溪冲下台阶,一头扎进浑浊的沙尘暴中。
消防员的橘红色制服淹没在飞舞的黄沙中,在极端暴虐的天气里灭火一定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丰江涛为他们祈祷,但现在绝不能露面。他们与个别住户的擦肩而过已经令人起疑。丰江涛把车停在小区路边,距离消防车只有一车之距,却连轮胎样式也看不清楚。他小心翼翼的驾车离开。
陈溪的眼镜已经焚化,只好又掏出一副戴上,幸好沙尘暴的遮挡,摄像头完全失去作用。她窝在后座椅上,用湿巾擦拭脸上的砂砾,发现这是个愚蠢的决定,砂砾加湿巾在细嫩的皮肤上如同砂纸,顿时燃烧成一边火辣辣的疼痛,她边为湿巾倒上更多的水边问:“他是自杀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服用的抗抑郁药比我的早饭还多。”
“我还没来得及看,有一封像是遗书的东西,可又不太像,字挺难看的。”丰江涛将汽车停在主干道的路边,不敢随意动弹,因为随时会从沙尘暴里蹿出一辆车。他关闭发动机后接着说:“我还没来得及检查尸体,反正不是扼死。”
“桌子上还有食物。”
“扼死!掐死!不是那个饿。”
陈溪识趣的闭上嘴继续听,手里翻弄着丰江涛从火场里抢出来的笔记本。
“小个子,打印机怎么着火的,手机和平板同时爆炸,不是人品的问题吧,你说和网络有什么来着?”
“有人关闭了打印机的转速限制,钻木取火,纸张就是木头,充电中的电池在电压保护下不会爆炸,因为电路可以感知极限,有人关闭了限制,别的都一样,包括门锁,一定是联网的,可以用手机查看门锁的情况,老色头是这方面的专家,应该不会轻易选择电子门锁,为什么?”
“因为他的老年痴呆,会经常忘拿钥匙,忘了家在哪里,忘记自己是谁,我们偶尔也会送这种老人回家,特别可怜。”
陈溪翻开笔记本,不过里面的内容与丰江涛看到的不同。“不是日记本啊,这是本记事本,明天早晨九点,薛总检查,晚上六点去传达室取包裹。”
“说啥呢?”丰江涛从前座一把夺过笔记本,上面的内容果然是老年痴呆患者用来提醒自己的笔记,并非日记。我拿错了?他记忆中没有再动过别的笔记本,还是那本黑色塑料封皮的厚实笔记本,唯一区别是上面的灰色手印。他翻过本子背面再次打开。
“一面是日记,一面是提醒事项,他怕自己忘了。”陈溪接过笔记本查看里面的内容。
老色头的证词怕是没一句能相信的,任何警察都不敢相信一个老年痴呆患者的证词。丰江涛终于明白专案组为何没有紧追着老色头,而且根据日记内容分析,老色头患上老年痴呆已经三年以上,即将是油尽灯枯的时候。
“记得发邮件。”陈溪翻了几页再一次念出一样的文字,这样断断续续数出四次。“给谁发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