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技术人员把绿色的单板机扔到伞刀脚前。伞刀举起折叠椅,用金属椅腿插入集成线路板里,自毁代码随之消失。
伞刀胸口监视仪下达最后一道命令。“杀了他们,每个人都有奖金。”
伞刀已经拿到足够的钱,这点奖金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所以朝手下挥挥手说:“你们办吧,利索点。”
坐在地上的丰江涛扯开嗓子大喊:“等等,我有话要问,不然死不瞑目。”
“作为对手,你们很优秀,最后一个问题,也算是奖励吧,你想问什么?”拟态章鱼重新使用薛楚的声音。
“陈溪偷窃公司机密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做到的?”
“其实比她想象的更简单,白川其实是位游戏宅男,办公桌里藏着手持游戏机,游戏机可以联网,也可以连接蓝牙设备,而他的电脑的蓝牙设备并没有被拆除,所以我可以通过游戏机连接电脑,陈溪发现白川出轨的时候,我编制出二十套备选方案,这只是其中之一,因为陈溪刚好按照剧本的表演,我就配合她的演出。”
“操,你还真是个灵心儿。”丰江涛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彻底死心。
但伞刀觉得哪里不对劲,丰江涛和陈溪的问题太过刻意,几乎把整个案件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他拉住身旁的人询问:“你们搜身了吗?”
“搜了,没有武器,也没发现电子设备。”
“仔细搜了吗?”
“鞋底都看了。”
伞刀从丰江涛眼里看到的不是绝望,而是正在燃烧的怒火和自信,那团火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伞刀,你的监视仪怎么长了一截。”
伞刀低头握住自己的监视仪,黑色的塑料外壳上布满粗糙的花纹,怎么感觉大了一截,是的,原本的监视仪上多了一截,材质几乎一模一样,但只是长了一厘米,足够塞下微型电池和通讯设备。刚才丰江涛从黑暗中扑出来并非为了打斗!他立刻明白过来,举起枪指着丰江涛的额头问:“中转设备在哪?这么小的设备是不可能联网的。”
丰江涛用两排烟黄牙齿咬着空气说:“你还是关心一下宝贝发电机吧。”
时间刚刚好。门外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屋子瞬间陷入黑暗。藏在发电机车厢里的定时炸弹爆炸,虽然威力不大,但足够炸开脆弱的油路,整台机器如同哭泣的婴儿,彻底罢工。
伞刀还在关心晚上的钱,注意力都在发电机上,他跑出门指挥四散奔逃的部下,揪住一个慌不择路撞进怀里的家伙,大喊:“通知山下的备用发电车发电!”他揪掉附着在监视仪下的窃听器,狠狠摔在房屋外墙上,里面的线路板在撞击中散落在地上。
七夕的月亮已经沉落,点点星光构成天幕,在山顶上如钻石般晶莹剔透。屋子里则如墨汁一样。看守丰江涛的人打开手电,陈溪仍然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丰江涛坐在地上,但双手已经从背后变魔术般的放在腿上。
“你干嘛?”两个人都机警的注视着丰江涛。
丰江涛伸出双手,十指盛开,但下面的约束绳还结结实实的套上手腕上。
守卫们又听到响动,他们不约而同的转动手腕,陈溪已经不在椅子上,他们惊慌的到处寻找,终于发现陈溪蹲在门口旁的角落里,正吐舌头扮着鬼脸。
丰江涛瞬间挣脱塑料约束带,因为他事先在舌头下藏了刀片。刚才就已经攥在手里。他切开脚腕的约束带,飞快的跳起来,挥拳砸向门口的灯光。第一个人只发嗯的一声就靠在墙上,第二个人回头的时候,手电筒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然后又是冲着后脖颈子一拳。
电光火石之间,丰江涛解决掉两个看守,第三个人站在门外,正犹豫要不要逃走,结果丰江涛刚举起拳头,这人已经冲向阴影里,大概一会儿就跑下山了。
丰江涛回头拉着陈溪走出房间。“陈溪,你去设备车,他们肯定猜不到,顺道搞搞破坏。”
他们追着定位器来到丰江涛的故乡,为了不被发现,定位器定时发射信号,而拟态章鱼设定的计划部署时间非常快,他们确定方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做复杂的计划,需要随机应变。丰江涛的临时决定就是让陈溪保持安全,而自己去阻止信号发射。
“我们一起。”陈溪拉着丰江涛的衣角说:“你不能自己去!”
“乃心虎,放心吧,我死不了。”丰江涛希望从陈溪的眼睛里看到璀璨星光,但里面只有深深焦虑。他现在没有掩护,没有后援,备用电源马上就要启动,而天知道全副武装的警察什么时候能到,他们的音频真的会有人信吗?定位信息和音频将分时段被打包发送至国家公安部和省厅的邮箱里,当然还有邢局长等人的手机上,丰江涛把能信任自己的人全部数了一遍,甚至包括恨不得拧断自己脖子的李忠良,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录音。
丰江涛伸出巨大的手掌抚摸着陈溪的头顶说:“上车去,只要没有警察上来,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下来,除非我亲自上去。”他还没等陈溪拒绝,就将她推到卡车旁,集装箱的侧门并未上锁,他拉开门,托起陈溪的两腋,把她举上台阶。“别说话,上去等我。”
丰江涛从不畏死,但现在却有一处软肋,那就是陈溪,作为搭档,她远比赵文瑞更爱岗敬业嫉恶如仇,作为朋友,她单纯可爱善解人意,作为战友,她能力超群值得托付。作为女人……丰江涛立刻甩开这个念头,现在是该玩命的时候。
他回屋子摘下昏迷看守的鸭舌帽,然后顺着墙根摸向远离人群的山坡上。
他扯起嗓子,用不带方言口音的普通话高喊:“警察来啦!”然后又走上坡,迎面撞上一个惊慌失措的人,来人在他坚实的胸脯上哎呦一声倒地。丰江涛边扶起这人边捂着脸,躲开监视器说:“刚才的警车回来了!”
“哪,哪?”那个人像是听到猫叫的耗子急匆匆的朝山坡上跑去。
丰江涛绕了一大圈,悄悄爬上山坡。那个大个子正举着手电筒骂人,刚才守卫遇袭的时候,监视仪背后的拟态章鱼一定通知了他。气急败坏的大个子挥舞着双手,想把人群收拢回来,但一切事与愿违。这些本身背着各种案底的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大部分已经作鸟兽散。那个被称为伞刀的大个子虽然提高了奖金,围过来的只有三人。
丰江涛知道他有枪,一把黑色的马卡洛夫,型号很旧,磨损的很厉害,但并不影响威力。他能从两次近距离接触能感觉到对方很专业,第一次装作只会使用蛮力,第二回的动作混合了西方的综合格斗术。即使丰江涛肉搏胜出,也躲不开枪。
上次那些人的枪藏在哪儿了?丰江涛想去车上翻找,但车门好像是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