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们凭本事吃饭,犯了什么错!”
“朝廷不给我们活路!”
积压已久的怨气,瞬间被点燃。
他们不怕张奇。一个光杆司令的文官,还能把他们都杀了不成?
“你们没有活路?”张奇反问,语气平静,却压过了所有嘈杂,“所以,你们就给别人死路?”
“你们铸的劣质兵器,在边关将士手里折断时,那是不是死路?”
“你们造的假币,让小户人家倾家**产时,那是不是死路?”
“你们的本事,是用来造福的,不是用来造孽的。”
人群安静下来。
那些愤怒的脸孔,渐渐转为羞愧与不甘。
陈方冷笑一声:“张大人说得好听。朝廷何时给过我们匠人活路?匠籍一生,子子孙孙都是贱役。我们造出好东西,功劳是官员的。出了岔子,掉脑袋的是我们。现在,你把我们这些‘罪人’弄到这里,不就是图个好拿捏么?将来格物院出了事,我们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说得好!”
“我们不干!”
抵触的情绪再次高涨。
杨莺在廊下,手心攥出了汗。她以为张奇会用权势镇压,或是用大道理说教。
但他都没有。
他只是解开随身携带的布包,从里面取出一卷巨大的图纸,在院中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石桌上展开。
“过来。”他对着陈方说。
陈方迟疑着,最终还是跛着脚走了过去。
其他人也好奇地围了上来。
那是一张他们从未见过的图纸。上面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兵刃铠甲。
画的是一台机器。
无数个大小不一的齿轮、轴承、滑轨,用一种无比精密的方式组合在一起,线条精准到了毫厘。每一个部件旁边,都用小字标注了尺寸、用料、公差。
“这是什么?”一个年轻些的工匠忍不住问。
“标准化水力镗床。”张奇答道。
没人听得懂。
张奇的手指点在图纸上:“有了它,我们就能加工出内壁绝对光滑、尺寸完全一致的炮管。十门炮,一百门炮,都一模一样。再也不用靠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
陈方俯下身,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图纸。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想要触摸那些线条,却又在半空停住,怕弄脏了它。
他做了一辈子假,比任何人都懂“真”的价值。
这张图纸,就是真东西。是他们这群匠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甚至没想过的,真正的利器。
“我不管你们以前做过什么。”张奇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从今天起,格物院没有罪人,只有匠人。”
“这里,不看出身,不看案底,只看你们的手艺。”
他从怀里拿出第二份文件,是格物院的规程。
“第一,废除匠籍。所有人,都是格物院的匠师,来去自由。”
轰!
这句话,比“彻查杨国公案”在朝堂上的分量,对这群匠人来说,要重得多。
废除匠籍?
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官府的奴隶,想逃都逃不掉。现在,这个人说,他们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