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按技评级。入院之后,所有人都要考核。一共九品,从学徒到大匠师。品级越高,月钱越多。”
“第三,多劳多得。除了固定月钱,每完成一个部件,每改良一道工序,都有赏钱。赏钱上不封顶。”
张奇收起规程。
“旧事已了。你们的罪,在刑部大牢里已经赎清了。”
“在这里,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就用你们的双手,把图纸上的东西,给我造出来。”
“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就给我用心干活。”
“想让‘匠人’这两个字不再是贱役的代号,就跟我一起,干一件前无古人,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说完了。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只有最实在的规矩,和最直接的利益。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个刚出牢笼的罪人,看着那个年轻的院长。他们脸上的麻木和怨恨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怀疑、渴望和不敢置信的复杂情绪。
陈方直起身子,他看着张奇,看了很久。
“图纸上的东西,老朽一人做不来。”他终于开口,“我需要一个能精准控制火候的锻工,一个擅长打磨的钳工,还有一个懂机关术的木匠。”
他每说一个,人群里就有一个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张奇看向他。“你要的人,都在这里。”
陈方又问:“工坊破败,工具全无,如何开工?”
“明日,将作监会送来最好的工具和材料。”
“我们吃什么?住哪里?”
张奇没有回答。他回头,看向回廊下的杨莺。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转了过去。
杨莺迎着那些审视的、好奇的、甚至带有一丝轻蔑的打量,缓缓走了出来。
她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她开了口。
“工坊东面的厢房已经打扫干净,足够所有人住。晚饭一个时辰后送到,四菜一汤,有肉。”
她的话,和张奇一样,简单,直接。
一个管造物,一个管活人。
陈方打量着杨莺,又看看张奇,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再多问,只是重新低下头,对身边几个匠人说:“都过来看看。这东西,怕是要把我们这身老骨头都搭进去。”
几个匠人头领立刻围了上去,开始对着图纸激烈地争论起来。
一场可能的哗变,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人还是那群人,地方还是这个地方。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张奇转身,向工坊外走去。
杨莺跟在他身后。
“你把最难的事,都丢给了我。”她在他身后说。
“安抚人心,本就是你的长处。”张奇的脚步没有停。
“我不是你的下属。”
“你是。”张奇站定,回过身。他与她隔着三步之遥,中间是洒落的夕阳余晖。“从你答应做格物院总管的那一刻起,你就是。”
他留下一句话,便上了等在门口的马车。
“明日,我要看到第一座熔炉,重新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