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被戒指弩射穿的柜台立柱,还在那里。修补过的痕迹,用深色的漆掩盖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一些误会。”他落下一子,挡住了黑子的去路。“街上的混混,喝多了酒,闹事罢了。”
“混混?”龙雨凰笑了,“能让陈抱朴的亲卫都惊动的混混,可不寻常。”
张奇沉默。
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东宫的眼睛,看着整个京城。
“你那个新来的伙计,叫杨燕的,身手不错。”龙雨凰又落一子,棋盘上的厮杀,愈发激烈。“陈抱朴很欣赏她。”
“她辞工了。”张奇说。
“哦?”龙雨凰有些意外,“为何?”
“嫌薪俸少。”
这个理由,拙劣得可笑。
龙雨凰却像是信了。“也是。高手在民间,总有自己的傲气。是陈抱朴福薄,留不住这样的人才。”
她不再提杨燕,话锋一转。
“张奇,你来京城,有几年了?”
“快三年了。”
“三年,不短了。”龙雨凰的棋路,忽然变得和缓,从中宫穿出,意图分割白子的地盘。“三年,足够让一个人,熟悉京城里所有的规矩。也足够让京城里所有的人,都认识他。”
张奇的白子,筑起一道厚实的壁垒,不争一城一地,只求自保。
“我只是个开茶楼的,认识我的人不多。”
“不多么?”龙雨凰反问,“户部给你免了三年的税,说是扶持商户。京兆尹见了你,客客气气。陈抱朴想请你入东宫,被你拒了。现在,连皇兄都知道,南城有一家知味楼,老板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枚落下的棋子,砸在张奇的心上。
“这些,都不是我求来的。”张奇说。
“我知道。”龙雨凰说,“所以,才更麻烦。”
她抬起手,指了指棋盘。
“你看这盘棋。黑子势大,白子偏安一隅。看起来,白子很安全,与世无争。但实际上,满盘的黑子,都在盯着它。只要它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被吞得干干净净。”
张奇看着棋盘。
他的白子,被黑子远远地包围着,看似相安无事,实则生路早已被一一堵死。
“朝中有人说,你太清闲了。”龙雨凰的声音很轻,“一个身怀本事的人,在京城里开了三年茶楼,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图。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疑的事。”
“清闲,也是一种罪过?”
“在有些人眼里,是。”龙雨凰说,“他们觉得,你不为他们所用,就必然是别人的刀。既然是刀,就得先想办法,把它折断。”
知味楼里,只有棋子落下的声音。
清脆,冰冷。
“江南,最近不大太平。”龙雨凰像是闲聊家常,“漕运的船,在运河上堵了七八天。听说,是下游在清淤。可这季节,不是清淤的时候。”
张奇的心,沉了一下。
江南。
又是江南。
“今年的春茶,怕是要晚上市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