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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这个被“挖”出来的洞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穴，被清理的很干净，地上也铺上了平整的地砖，一点也看不出这地方才被挖出来不久，反而像是在此经营了多年，或者说事实就是如此。

“吃一块，含在嘴里会好受些。”安卡伯从兜里拿出了小包糖块一样的东西，确实有点甜味，但是味道却极其的冲，把它含在嘴里后从鼻孔中呼出的气都是凉飕飕的，不过却很好的压制了胃里的翻腾。

从炼金工坊里炼制出来的水晶大多是不怎么值钱的，而且极其易碎，但长安能感觉到自己面前的这些水晶都并非凡品，击碎他们不比打穿同等厚度钢板容易。至少有一拳厚的水晶墙壁围出了一个个巨大的连接穴顶和地板水柜，精巧的让人赞叹的机轮几乎完全静音的穿插在水柜之间，燃烧的燃料也不是赤鎏硝那种烟多又难闻的东西，它们维持着水柜内不明**的注入与排出。**中浸泡的着的是各种让人难以名状的东西，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能吃的不能吃的，长甲的长毛的长鳞的都堆积在里面，甚至包括人类本身，不同物种的不同身体组织肆意妄为的拼装在一起，一种令人作呕的别样“众生平等”体现在了这里。

“达尼娅。”长安逼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所以瞟到了一处还算“干净”的水柜，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这个水柜里面的“人”还没有被安装上其它物种的部件，外表上看还满足着一个鼻子两个眼，两条胳膊两条腿这种像人的最低条件，不过等长安走过去后就觉得嘴里的糖块也压不住胃里的翻腾了。

水柜里面的人很多，秘密麻麻的挤了几十号，即使这水柜内部空间很大，人与人之间也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可是里面的面孔数量却不超过五个，也就是说光是这一个水柜里面就有十几二十个的“达尼娅”，那个惨死在轨道车轮下的女人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出现的原因大概就是如此吧。

“使徒向南，归于轮回。”长安仿佛嚼一块嚼不烂老菜根一样把这句话放在唇齿前搅来搅去，越想越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呢？

轮回这个概念来自于不知道几千年前的一个宗教，可能远征时代的人太自信了，他们信仰的只有自己的巨舰大炮，所以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是他们统统不愿意考虑的，而对救世恩主的信仰中又没有轮回这个说法，所以一般人也就还能从几本闲书里接触到这个词。示意也很模糊，大概就是说终生死了又生，生了又死，像车轮一样不停的转动，生死不已，循环不止。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如果不寻求解脱，则会永远在轮回中生死相续，无止无息。

“圣徒在东，归于超脱，信徒往西，归于天堂，使徒向南，归于轮回，叛徒去北，归于死亡。”长安继续絮絮叨叨的念着，然后说：“她的轮回竟是这个意思，达尼娅看起来连寻求解脱的自由都没有，一次又一次，永世不得超脱。”

“异兽，他们是异兽。”芙罗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长安身边，语气轻柔却坚定的说着。这个女孩在经历了那个梦境后大多时间都很迷惘，但面对长安时却格外的坚定，用她自己的话说那就是保护长安是她唯一确认敢放手做的事情。

“你能对他们刀刃相向么？”长安问，能杀死第一个达尼娅，那第二个第三个呢？杀死众多的达尼娅后，就是会是麻木的习惯了，还是自己就崩溃了。

“他们会伤人，会伤害你，伤害我，伤害云门城的每一个人。”芙罗拉继续安慰到。“他们都是异兽，这算不得轮回，说是人都很勉强，也不会有自己的灵魂，他们已经死了，最多从这里捞取一具还活着的尸体将生前的记忆关注进去，从而制造一个粗糙的傀儡。”说到这里，两个人都不自觉的往卓然那里看了一眼。

这个有独立灵魂的精细傀儡有点愣，被记忆封印后反应慢半拍，此刻也不会对着一堆堆的活尸体起什么同病相怜。此刻他正饶有兴趣的近距离站在一个水柜旁看着这一坨坨深深浅浅的黑白灰飘来飘去，还伸手拍了拍。就像即使水晶壁封的再严密，异血的气味仍然会泄露出来，卓然这个高等级傀儡的生机气息多少也会渗进水柜中。一个被生机惊醒的小女孩摇着一条鱼尾使游到水晶壁边，面对面的和卓然互相对望着，小女孩长得很甜美，卓然的面孔也是把东洲人的细致体现的淋漓精致，如果忽略掉那些不可思议的器官结构并换一个漂亮的海滩或河塘，那这就是一个美丽的童话故事。然而小女孩只能和一群怪物被关在水柜中，一旦被释放出来她就会攻击撕咬一切有生机的东西，并用上她锋利的爪子和鱼尾上的倒刺。生机的吸引是难以抗拒的，小女孩奋力的张大嘴，甚至把嘴角都撕裂了，尖锐的牙齿在水晶壁上划来划去，却留不下一点痕迹。

卓然想必是不在意一个小女孩在他面前变得这么恐怖的，因为他独剩的一只眼根本看不清，只能供他分辨一个轮廓，他只知道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刚开始还是有意思的，后来就烦了，悄声念了几句咒语，在**中引起了一道暗流，把那小女孩卷到一边去了。

“真不公平。”长安说。

“什么？”芙罗拉没听懂。

“武器，没做成人到做成了个武器。”长安也没明说他指的是谁，芙罗拉皱了皱眉也没继续往下问，转身正好看见安卡伯和维克努斯在指着墙上的阵图指指点点，便一起走了过去。

维克努斯对吸血鬼看不顺眼，所以与其说他在和安卡伯一起研究到不如说他实在冷嘲热讽水边不情愿的打个下手。“我们非要看这些玩意么，明明那边有一个真正的灵术高手。”

“可是那位灵术高手记忆被封印住了，而就你们所说的封印后慢半拍的情况来看，我猜他的记忆核心一定被造成了损坏。你要期盼他能用任何完整的阵图那是没问题，但是你要让他自己画一个那是不现实的，这至少需要一个能引起他相应深层记忆的刺激。”安卡伯说到。

“出什么问题了？”长安问。

“需要封住那个洞口，不然这里的异兽一旦被释放出来，便一定会顺着矿道冲进云门城。”安卡伯四下指着这个地穴的墙壁说：“你看，这里四周墙壁上几乎都画满了加固防御用的阵图，只有这一小块墙体最薄弱的地方是空白的。如果我猜的没错，这里本就是进攻云门城的突破口。这里的机轮除了供给循环之外，还能引发强烈的爆炸，而且这种燃料较为特殊，爆发强但不会引起剧烈的燃烧，足以震碎水柜并炸开石壁却不对异兽造成伤害。所以我们不但要堵上这个洞口，还要画上相应的阵图。”安卡伯说。他刚刚已经在这个地穴里饶了一圈，发现虽然有个门但是却格外的偏僻狭小，看起来正门已经在把这里布置好后就彻底封死了，俨然是不打算再进来的样子。这倒有个好处，就是在这里面做点什么不用太担心被乌洛波洛斯发现。

“那就直接画上一个阵图啊。”长安一时没搞清楚这有什么为难的。

“真是个废物。”维克努斯嗤之以鼻，但随即发现这两个词他好久没说了，这一张嘴居然有些不合时宜的窃喜，于是连忙摆正了脸色。“阵图的运行固然是比普通魔法失效长，但终归也是有限的，我们在这里只画一个阵图如果不留下一个人维持运转最多小半天就会失效，到那时还有什么用。”

“那这些……”长安指了指墙壁上已经被画好的阵图，突然背后冒出了一片冷汗，难道说这附近就有负责维持阵图的人？

“这些阵图上被安置了相应的‘核心’。”安卡伯指了下阵图中镶嵌的一些不起眼的灰黑色小玩意，看起来有点像金属制的，长安看着有点眼熟。“‘核心’的作用除了提供必要的灵力之外就是代替人力持续的对对阵图下达运转的命令，这可以极大的延长阵图的运行时间。不过‘核心’的炼制不易，数量极少，一般都用在比较重要的东西上。”

长安仔细琢磨了这句话，然后目光投向了卓然，发现他还在那观察异兽。维克努斯见了长安的反应，一挑眉毛压低声音说：“你也注意到了？傀儡体内的阵图才叫多和复杂，才是真正缺少不了‘核心’的东西，而他用的肯定是最高级的记忆核心。而像他这种有生命的傀儡，根本不需要‘核心’来提供什么必要的灵力，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有独立的灵魂，再加上刚才这蝙蝠说了，卓然的记忆核心应该已经被损坏了，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意识和灵魂也不依附于记忆核心，所以我们从他身体里拆点他并不怎么依赖的碎片出来是影响不到什么的，开膛破肚对他来说并不致命。”

长安险些一口气没到上来，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转过了头以避过维克努斯的表情，“你就是在这种地方出生的吧。”

维克努斯的表情猛然僵住，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角突突的跳了起来，似乎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他咬牙切齿的说：“你可以用‘培育’或者‘催生’这两个词。”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他作为狼人和吸血鬼的混血儿是独一无二的，卓然作为一个有独立灵魂的傀儡也是独一无二的，但他觉得卓然比他幸运的多，至少卓然还有几个朋友。维克努斯认为自己是没有朋友的，他和身边的这几个人最多是共同行动的同伙，比水柜里的异兽还不如，至少它们都是一群冒着血腥味的怪物。

“想点可行的方法。”安卡伯也这样不轻不重劝解到，然后有钻出洞去拿了一堆东西进来，零零碎碎的堆积在那些精巧的机轮旁边，以保证爆炸时可以引起足够的火焰。他知道维克努斯的身世，也知道维克努斯在意什么，所以有些话谁都懂，但是不能说，因为听了会难受。“可以把我们画阵图想办法链接到原有的阵图上，不过这样会很复杂，耗费时间。”

“不用了，我想我有这种东西。”长安从折叠镜中拿出了一个小包，里面全是四四方方的小金属块。

“哪来的？”安卡伯非常惊讶，当然主要是对那个可以储存物品的折叠镜。不过长安带着这镜子太久了，已经习惯了这个小玩意，所以他以为安卡伯问的是那个小包。“我离开西斯拉夫时最开始乘坐的是马车，卓然和叶奈在拆毁它的时候顺便收集起来的。”说到这长安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东西太齐全了，便换上了一脸苦笑。“这还真是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