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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长安能感觉到，卓然带着他这次飞行，并非主要依靠的是风。御风飞行他多少也见过些，除了像莲那样展开一双巨大的膜翼能兜住风保持平衡外，其余的人多少都会在风中做一点类似舞蹈或者还水中畅游的动作，看起来轻灵飘逸，但却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调整重心。假若被风裹在半空中而不用这一连串的舞蹈调整自己的重心的话，那翻滚的绝对比下坡道上的球还狼狈。而这次飞行主要靠的是卓然身上的阵图，与刻画在飞艇上的极度相似，直接平稳的浮升了起来，风只是在推着他们前进。而这样做的原因又二，一是在这么狭窄石廊里可没有空间来使两人伸胳膊蹬腿，二是卓然也判断出他的飞行速度绝对比不上鬼甲的鎏硝匣爆炸后产生的气浪，而一旦被气浪追上，是绝对无法保持对风的控制的。

随着爆炸声的传来，一股堪比泄洪的恐怖推力也如期而至，卓然立刻撤掉了被他引动的风，而是借助气浪继续前行，这无异于两条不大的鱼冒失的冲进了一道急流，要么要撞上石壁，要么要被气浪推过来的碎石块砸中。

长安眼看着自己就要用脸撞上石壁，但突然感觉到身后的卓然一扭，把他们俩调了个个，在撞上石壁之前用身体垫在了长安和石壁之间。

“够了。”长安挥刀格开了几块飞过来的碎石，在隆隆的气浪中大声喊道：“至少让我知道我为什么值得这么多人保护吧。”

长安想到了芙罗拉，那个女孩也总是用自己挡在危险和他之间。如果卓然还能用傀儡和命令来解释，那那个女孩呢？自己又为什么值得别人去拼命呢？这其实是他一直以来最为恐惧的问题，在巴伦遇上失乐塔主的时候，那疯子曾让他随意提问，但他问的都是什么呢？一个一个的看似很重要，也牵扯颇多，甚至非常靠近问题的本源，可哪一个有真正的值得他去问了？这些大而空东西留着问芙罗拉问维克努斯都可以，失乐塔主那是给他一个机会去问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事情，可这个机会却被他放弃了，因为他不敢知道自己到底特殊在哪里，他害怕知道答案后自己会发现自己是一个不同于大多数的人，不但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与他相似的人，还要被迫去承担什么独特的责任。想来失乐塔主对那些问题的回答也是很含糊的吧，问的不认真，那么回答的也没必要认真。

在气浪终于停止的时候，两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不但衣服被刮破了很过，**的皮肤也出现了不少杀伤和淤痕。长安在卓然把他放回地面的时候这么说道：“你们至少应该明确的告诉我我让你们失望了。”

但是卓然没有回答他什么，因为他现在已经无法理解这些话了。这个石廊已经走到了头，不过却没有门，卓然便去检查有没有什么被隐藏的出口。“这堵墙后面有大量受人控制的元子序列。”

能说出元子序列来说明塞恩里尔的暗示和记忆封印都被破解掉了，可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长安一边这么想一边也走了过去，也没在问那个卓然根本没回答的问题，就当他从来没说过。“那就直接炸开吧，反正刚才那一声爆炸，也足够通知乌洛波洛斯我们来了。”

“炸开。”卓然转脸面对长安重复了这两个字，倘若他还能保持一丝感情的话肯定能在语气中带上一点疑问，因为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在潜入中选择这么明目张胆声势浩大的行动方式，可他现在只能把这两个字说的刻刻板板的，没人能理解他心中的疑问。长安根本就没多在意变得不说一个多余字的卓然貌似毫无意义的重复了这个个词，他已经被别的事情吸引了。

“别动。”长安扶着卓然的脸颊说到。他知道自己身上的瘀伤擦痕有很多，因为各种或尖锐或闷钝的疼痛在提醒着他，让他时不时的就咧嘴吸一口气。而卓然虽然一直面无表情，但他身上的伤痕肯定是比自己只多不少。卓然的剩下的唯一一直完好的眼睛也不知道是被碎石块砸中了，还是刚才喷火烧的，眼珠上也布满了裂纹。没有血丝，就像是上了上好釉的瓷器被压裂了薄薄的一层。

“眨下眼。”长安又说到。卓然身上的人味越来越淡，已经连眨眼这种需求都没有了。

失去自我意识后，一些原本就被设定好的命令就显得格外重要，长安的任何要求卓然都不会拒绝，便顺从的眨了下眼，眼睛睁开的同时，几片比蝉翼还薄的小碎片脱落了下来，细细碎碎的挂在了眼睫毛上，这只失去遮挡的特殊眼睛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没有眼白，没有眼仁，也没有瞳孔，这些都是一幅细致的、画在表面上的画，它的本身就是一个灰色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球。长安记得在巴伦见到失乐塔主时他两只眼睛就是不一样的，虽然一副纯粹东洲人的细致面貌，但左眼却是一只漂亮的蓝眼睛，右眼就是这么个金属球，只不过卓然的这个金属球上多了一些细细密密的暗纹。这些暗纹说是阵图吧，可感觉又不太像，因为阵图给人的感觉一般是精密或者繁复，但透过这些暗纹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古朴神秘，似乎有什么东西打破了几千年的隔阂冲到了他眼前。

“他到底是什么人。”长安一边说，一边一拳砸到了身边的石壁上。可没想到他砸到的那一块砖石却“哗”的一声陷了进去，石廊尽头的石墙咔哒一声从中间裂开向两边划去，露出了石墙后面的一间石室。

这石室里被灯火照的十分明亮，架子上墙上分别摆满挂满做工精致的玩偶面具，依照卓然的视角，他首先能看清的是这里几乎每一样东西周围都自有一套元子序列，这说明它们不是被刻画了灵术阵图就是被施加了魔法，至于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分辨不清，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这里很危险，抬手就要阻止长安进去，可长安却极力的挣脱开直接跑了进去。

“叶奈，叶奈，你怎么样。”这是一个巨大的石台，上面刻满了无数的字符，叶奈全身****的趴在上面，似乎已经昏迷。长安看到叶奈的时候心脏跳的都要炸了，一种近乎赎罪的喜悦油然而起，虽然叶奈的状况看起来不是很好，但至少是找到了。然而就在他要碰触到叶奈的时候，一层光膜突然出现阻挡住了他。屋顶“咔哒”一声打开一道暗门，一个水晶球缓缓飘落了，悬停在这张笼罩了整个石台的半球形光膜的顶端，紧接着水晶球顺着光膜像四周喷洒出二十多道流光，流光散去后形成了一套由立体阵图组成的古怪栅栏，而这二十多条栏杆造型又十分接近人的肋骨。

“这是什么，灵术基座么？”长安回头问卓然。灵术基座这个概念他前几天才接触到，所以说的有些磕绊。

“祭坛。”卓然不多说一个字的更正到。灵术基座看起来和祭坛有点相似，上面都刻满了字符和长长短短的线条，可祭坛真正发挥效力的是施加在上面的高神秘性法术，那些字符只是为了防止神秘性消散才刻在上面的。

长安因为祭坛这个词多打量了这个石台一眼，发现这石台确实也很特殊，古朴神秘，上面的字符线条则是一张网，牢牢地把这种神秘感锁了起来，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得到。长安不禁有看了卓然那只眼睛一下，虽然很小，但直觉告诉他那也是个接近祭台的东西，巧合和违和个感觉在他心里交织出现。

“打开它。”长安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确信卓然有这个能力办得到，卓然也确实没辜负他的希望，抬手按照一些复杂的规律开始修改栏杆上的阵图。长安咬了咬嘴唇，想起这里应该还有个回归者，便在真个石室中开始翻找起来，无奈未果。

其实长安多少是个有些护短的人，比如他会更在意自己熟悉的人，虽然芙罗拉告诉他这个回归者一直在暗中保护他，但同时被乌洛波洛斯带走后长安更多的还是担心叶奈，就是因为他和这回归者不但不熟，而且连面都没见过。在发现找不到那名回归者后，长安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留给了叶奈。

叶奈是浑身****的，所以背上整齐的伤疤全部展现在长安眼底。塞恩里尔说叶奈是被从一群试图用幼儿肋骨作为祭献而完成某个魔法的魔法师们手里救出来的，这伤疤也确实说明了叶奈受了不少苦，这让长安感受到了一阵唏嘘

数了数，这些像极了肋骨栏杆一共有二十四条，其中前七对给人以封锁的感觉，后五对则有一种暴虐的戾气，似乎不小心触碰到他们就会产生难以想象的后果，而卓然也尽力的不去碰这后五对。

因为心情复杂，长安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所以过了不知道多久，卓然终于修改完最后的字符放下了手，而这二十四条肋骨又化作流光收回到水晶球里，水晶球也再次回到了暗门中，半球形的光膜发出了轻轻的爆裂声，逐渐化成碎片消散，早已等的急不可耐的长安再次扑了上去。

“叶奈，我们可以回去了。”长安一边伸手解下了外衣一边用一种安慰的声音说道。他没说回哪，只说回去，因为他不知道叶奈的家在哪，但也觉得无所谓，因为长安觉得至少把自己的朋友待会布拉格城照顾还是没问题的。可当他把外衣像叶奈身上盖去的时候，这使用于渐冷的秋季并不算轻薄的衣服却轻飘飘的穿过叶奈的身体落到了石台上。

这是一个幻影。

长安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原本有多欢喜，现在就有多悲哀，他刚刚觉得自己多少赎了点罪，此刻却突然发现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怎么会这样，长安突然觉得一阵昏眩，太阳穴突突的一阵疼，双腿也越来越软。这时他看见两个人并排的走到他面前，其中一个他认识，是雷诺阿。

“还能说话么？”雷诺阿问，“跟我念，我等为亵渎者，窃取神明的荣光，我等为卫道者，维护凡人的信仰。”

长安不知道雷诺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突然觉得无所谓了，而这句话听着很耳熟，似乎芙罗拉曾经说过，所以他近乎无意识的重复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卓然的身后突然爆发出来强烈的光芒，一双由阵图组成的羽翼展了开来。

雷诺阿问他身边的那个人：“你不打算阻止？”

“能得到解开门锁上阵图的方法我已经很知足了，剩下的可以慢慢做。”那人回答到。

雷诺阿点点头，表示他很满意，然后对着卓然说：“带他离开，直接传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