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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首领在亲手毁了自己的面具后，就不在遮掩自己的面貌了，他长得很英挺，三十多岁的样子，放在普通贵族身上正是刚用成熟修饰完自己的年纪，可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与雷诺阿一身苍老苦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卓然扶着长安消失在一阵光芒与空间扭曲中，脸上明明白白的写满了羡慕。“几个人能想到，有关空间置换的灵术阵图能够刻画在一个人身上，要是公布出去，陛下们要抢破头。”

“普通人承担不起，灵术运转不足一半他们的身体就会崩溃。”雷诺阿一脸不以为然，似乎首领说了个很大的笑话。

“哪怕承载物再放大一倍呢？但是如果那时掌握了这种技术，我们甚至可以随时到达任何一个小医疗所。”首领说。

“可你从哪里找到足够点亮每一个阵图的人手，虽然阵图对人的要求更低，但不是没有。”雷诺阿一边说一边环望四周，摆放满整间屋子的玩偶和面具让他有些不安，这糟糕的感觉不亚于他在柯尔特收到了那只缠着蛇的十字架的时候。“这些完全不像是你的手艺。”

“有人教我的，虽然他不是很耐心，又时刻想找机会捅我一刀，但好在做些年我闲暇时间很多，可以慢慢学。”首领从几个架子前都过，嘴角挂着浅浅笑，依次指了指几个他比较满意的作品，就像在带领自己的老朋友参观收藏。“你也活了一千多年，你应该知道，我们总会找到大量的时间去培养些兴趣并学习这些东西。”

“可是，我的老朋友。”雷诺阿抬起左手用手指轻轻的抚摸着自己右臂靠近肩膀的地方，似乎什么伤痛犯了，声音也带上了哀伤。“我在一千年前就已经把你杀掉了。”

“哦，对，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首领收起了笑容，因为想起了往事而不悦：“我的裁判长以一条手臂为代价，刺穿了我的心脏，夹杂着雷电的火焰顺着血管烧毁我。”

“我很抱歉。”雷诺阿说到。不过他话音还没落，首领脸上的不悦就一扫而光，语速飞快的说：“我原谅你，毕竟你在我们家园被那些不信神的暴徒灭亡后依然忠心耿耿的陪我去了奥赫丽城，并且帮我重建了斯图兰卡城。”

“那么你为什么还活着。”雷诺阿原本似乎对首领有些愧疚，一直恪守着客人的本分，没乱走也没乱碰，不过当首领说出原谅后，他便随意了下来，直径走到了长安走出来的那个暗门旁，说话也变得不客气。

“你的老师能给你接上一条手臂，我为什么不能换上更多地东西。”首领叮当作响的拿出了一瓶酒和两只水晶杯子，**流动的声音格外欢快，雷诺阿背对着他也能想象到酒液在杯子中翻滚的样子。“别再看那了，除了赤鎏硝呛人的气味外没有别的，云门城的吸血鬼就是靠不住，明明知道那几具鬼甲是我用来作为异血载体的，却为了能在危险的时候穿着逃出去往里灌注了赤鎏硝。”

“为我们的计划解决了不少麻烦。”雷诺阿说。在计划中，长安会在卓然的保护下从这条石廊走到这里，不过石廊起始的八具鬼甲确是是最大的麻烦，乌洛布罗斯的人也是异想天开，居然靠异血来驱动它们，不过好在有人提前灌注了赤鎏硝，这种东西一旦被点燃就会在眨眼间烧掉所有的异血。“柯尔特似乎也试图用异血来驱动精灵铠甲，你们曾经有过合作？”

“别说那些愚蠢的家伙了，不足一个半人高的鬼甲尚且不能在过于松软的土地上作战，十几栋楼高的精灵铠甲又能用在哪里，那只是先祖们留下的一个大个玩偶。”首领毫不保留的发出了嘲笑。“喝一杯么？我记得你喜欢这种东西，如同火焰在血管中流淌。”

雷诺阿转身看向桌上留给他的那一杯酒，透过晶莹剔透的杯壁能看见里面倒了一半，又抬头看了首领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觉得首领这话里意思不止一重。首领端着酒杯从新摆出了笑容，看起来意气风发，一如当年站在斯图兰卡城破旧的遗址上。“当年你刺中我心脏的时候，我当场就死了，所以并没有来得及把那种痛苦也提取封存起来，所以我只是听说过你杀了我，而不记得你杀了我。你大可不必如此在意，对我来说能燃烧血管的只是一杯烈酒，而不是一道夹杂这雷电的火焰。”

“这么说，我真的杀了你。”雷诺阿苦笑了一下，似乎又苍老了两分。

“可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么？”首领问。

“维雅。”雷诺阿轻轻的说了这个名字。

首领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才记起当年和他差不多大的一个小女孩。“她换了多少代了，这一代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加尔默导师么？”

雷诺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这一代的祭司长，名叫卡拉。”

首领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我和她不一样，我当年没有向你一样拥有足够的天赋被一名神之侧看重收为学生，自然很多深奥的知识都没有学到，但我认为，我的心愿传下来，就代表我的灵魂传下来了，而不只是一段干巴巴的、扰乱对自身认知的记忆。”

雷诺阿脸色复杂，面前这个人所说的心愿是什么呢？时间过了这么久，恐怕没有人能说得清了吧。“斯图兰卡城会认同你的心愿？”

“现在住在斯图兰卡城里的人都是一群软绵绵的孩子，对付异兽还算有几分本事，剩下的也太给我们丢人了，他们连柯尔特教区都能丢掉。”首领见雷诺阿站在那里不动，便亲手将桌上的酒端起走了过去塞给他。“聊天叙旧拖延时间，怎么能少的了酒，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只是混日子的雷诺阿，而不是我记忆里的朴央。”

雷诺阿捏紧了手里的杯子感受这那冰凉坚硬的触感，然后凑到嘴边小心翼翼的啜饮了一口。这酒很烈，喝到嘴里就似乎点燃了整条舌头，让他不敢相信自己曾经爱好过这种东西。而从数百年前就不能进食任何食物只靠药剂续命的身体也在剧烈的抗拒着这东西，雷诺阿能感觉到自己功能快退化干净的胃部在拼命的收缩，要把那一小口烈酒挤压出去。

“敬终将降临的神明，敬伟大的救世恩主。”首领把自己的酒杯凑了上去碰了下，发出一声脆响，然后一饮而尽。雷诺阿颤抖着手把酒杯再次凑到嘴边，而还没等喝，就呕出了一大口鲜血，灌满了酒杯又溢了出来。

“够了。”雷诺阿吧杯子放回了桌子上，并把粘在手上的血与酒甩干净。“既然已经得到了钥匙，那么就快把门锁打开吧。之后叶奈于你也没用了，让我把她带走。”

“你在开玩笑么？”首领看着那沾血的杯子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你们只是想把门锁从那个小女孩身上拿出来，却不想把通向天堂的大门打开，一旦让你们知道那个小女孩在那，我就要亲自体会被一剑桶穿心脏的感觉了。况且方才将解开门锁上阵图的方法用投影灵术传送出去，塞恩里尔导师和安格丽切导师都能追踪的到吧，要是让他们在我们打开门锁之前找到小女孩，我这么一千年的等待不就白费了。”

“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这不是个最好的时机。”这个异血和异兽即将彻底苏醒的时间，对疯子他们确实很重要，但是对首领来说，却多了几分困难，因为塞恩里尔也为了这个时候做了长久的准备。

“你的老师身为神之侧，却又是神明最大的背叛者，你不觉得在这个时候让神明降临，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么？”首领眼神发亮，如同少年看到了自己期望中的礼物，语调如欢快流淌的溪流，可这溪流下有趴着一只鳄鱼活其他什么让人不舒服的怪物。神明是人类的用一切崇拜与敬畏堆砌出来的偶像，首领就是要把这偶像带到每一个人面前，并且要压在每个人的头上。雷诺阿觉得自己的老朋友无论在那种意义上都已经死了，面前的这个人不过是从一段记忆中提取出来的变质的执念，他要用对神明的善良、慈悲、谦卑、节制、贞洁压块人与人之间的善良、慈悲、谦卑、节制、贞洁乃至一切被歌颂赞美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我的老师发誓要杀死神明是疯狂和不自量力，但现在我理解他了。”雷诺阿叹了一口气，一股哀伤的感觉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这间石室的天花板仿佛融化的糖浆一般开始变形，“滴落”下来的石头凝成了一把把古朴沉重的石剑，携卷着雷光和火焰直至的砸了下来，无论是架子还是桌子都变得支离破碎，地上也被砸或者炸出了巨大的坑洞……

“让人怀念。”首领大声说道。他飞身后退，避到了墙边，然后神色一变，又猛地往旁边一躲，在他刚刚所倚靠的位置卡拉一声刺出了一把石剑，虽然没有当即洞穿他，但剑刃上的雷光和火焰还是燎着了他的衣服。

宽大的黑斗篷被首领扯下来扔到一边，露出了里面贴身的战斗装，一柄短刀被他握在手里，如果长安还在这里的话，就一定认得出这就是那把能切开风的短刀。显然雷诺阿也是知道这件东西的，当首领对着他隔空挥了一刀的时候，他立马向下一蹲，同时拍了下地面，一排石剑从他前方的地上冒了出来组成了一堵石墙，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首领只是轻飘飘的虚晃了一招。

“我倒低估了他的本事，连个像样的身体都没有就能把种下去的种子重新挖出来。”首领往一面墙上扫了一眼，虽然所有的面具都已经在爆炸中变得灰头土脸，但还是有一个神使面具脏破的格外独特，不但布满了黑脚印，而且还有不少破损。

“他是谁。”雷诺阿在风的帮助下拔起了一柄石剑向首领冲去，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你不是差不多猜到了么？”首领将灵力注入衣袖点亮了上面的阵图，并抬手挡住了劈下来的石剑，在阵图的作用下，薄薄的衣料变得比铠甲还坚固，不但挡住了石剑还在剑刃上磕出了几道裂缝。而雷诺阿虽然挥剑时看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招式似乎并没有用老，而是快速的顺着首领的手臂向一边滑去，然后诡异的绕了个角度再次斩了过来。首领仓皇之下只能继续用用手臂格挡，但是雷诺阿以及避开了正面直击阵图选择了较为薄弱的一处，“咔”的一声，首领的胳膊不自然的垂了下去，虽然没被削断，但却已经被砸骨折了。

“九家十流的剑术，你真的有个好老师。”首领疼的深吸了一口气。

“老师说，如果你不是太过于固执，他也会教你剑术的。”雷诺阿将石剑向后收了几分，因为他还有事要问清楚，所以不打算直接结果这个人。

“可是，谁能比的上你的老师固执，而且是错误的固执。”

首领脸上突然映出了繁杂的阵图，在他的操纵下第上散落的那些玩偶，只要不是毁坏的太严重，统统飞了起来像雷诺阿扑去，用他们惟妙惟肖的爪子牙齿以及其他一切被隐藏的武器发起了攻击，挂在墙上的面具也统统睁开了眼睛张开了嘴，眼里喷出或灼热或冰冷的光线，嘴里则飞出淬了毒的铁钉。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打击，雷诺阿不得不专心防御。

“有一个人只凭一丝残魂就足以切断我对这些小东西的掌控，要不是我把他封印住了，就真落你手中了。你说几个人有这本事。”首领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那个空空的祭台前，用力的转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乌洛波洛斯都看是摇晃，每一个地穴石室，每一条矿道石廊都在塌陷，这些沟沟壑壑逐渐在地面上漏了出来，如果有人能在空中俯视一下的话，竟会发现地面上出现了一个覆盖了云门城以及周边郊区的巨大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