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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长安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很乏力，明明已经开始清醒了，却睁不开眼睛。周身很温暖，似乎有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皮肤能感觉到水的流动，轻轻的，飘****的，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现在是在哪一个铺满细沙的海滩上，细细的海浪正在抚触他的全身。长安从小到大几乎一直生活在布拉格城，见到大海那也是从几个月前离开西斯拉夫去柯尔特开始，可是造化弄人，他在这段时间并没有得到在海边玩耍的机会，反倒是在巴伦海滩上战斗过。而他的母亲是一名东洲人，小时生活在一个温暖的滨海城市，从她的叙述中长安觉得海滩就应该是这样的，很舒服，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有些苦涩的古怪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狠狠地将他昏迷前的记忆勾了起来。

芙罗拉，莲，叶奈，卓然，维克努斯，安卡伯……

还有本应该在柯尔特却突然出现在乌洛波洛斯的雷诺阿。

这些名字仿佛一块块冰块，驱散了周身温暖的感觉，也加速了他的清醒。长安悄悄的把眼睛睁开一线四下观察。

他当然不是在一个阳光和煦铺满细沙的海滩上，这只是一个木制的大浴桶。浴桶的桶壁上刻了些并不算太复杂的阵图，长安只能简单的判断出这阵图的作用只有两个：给这充满苦涩味的洗澡水保温以及让它缓缓的流动那种被细浪抚触全身的感觉也正是如此。

长安有些惊疑，他从未想过谁家会用这么个浴桶来泡澡，这让他不由的把眼皮抬得更高了些来看清自己现在的情况，却发现浴桶边占了个人。很像卓然，但绝对不是，虽然这个人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困倦也没什么表情，但却绝不呆板。这个人突然把手伸向长安的脖子，长安本能的想向后躲一下，但无奈他在一个浴桶中，空间终是有限，这人轻而易举的就探到了他的脖子，但却没有做什么攻击性动作，只是把几根手指的指腹贴到长安脖子大动脉处感受了一下他的心跳，然后又拿了一个水晶瓶子，将里面用途不明的**倒进了浴桶中后转身离开了。

“疯……失乐塔主……阁下。”长安直起上身大声却磕磕绊绊的喊道，这人名字有点多，多到喊他什么都觉得有些怪异。

疯子揉了揉眼睛，拿了一个精致小巧的时钟放到浴桶边台上，把手放在长安的肩膀把他按了回去，指着最短的那根指针说：“老实躺回去，还要转半圈你才能出来。”

这下长安才发现疯子和他上次见到时有很大的不同，他仿佛更瘦了，几乎脱形，一件单衣穿在身上也显得空****的，就像个麻杆，一阵轻风就能让他左右晃起来，双眼不管是那只漂亮的蓝眼睛还是怪异的金属球都大的有点突兀，让人不禁的怀疑他那薄薄的眼皮是不是还能包住他们。而且不止外观上，长安能感觉到刚刚疯子把他往下压的时候手上几乎没什么劲，骨头仿佛都是软的，这让长安很难相信在几个月前疯子还在巴伦把他狠狠的揍了一顿。

“阁下，卓然呢？他最后应该还是和我在一起的。”长安把目光往下移了些，他有点不忍心看着这副样子的疯子，他几乎是在用自己解释什么叫枯灯残烛。

“坏了。”疯子这样说到。长安本来做好最坏的准备，但听了这两个字心里还是一凉。不是死了，只是坏了，短短两个字就把卓然身上最后一点人味给抹消了。

“傀儡。”长安念了这两个字，想起塞恩里尔曾说不要因为卓然是个傀儡就认为他是个泥塑木偶，他有自己独立的灵魂。“他是你的工具和武器？”

“很难定义。”疯子这样说，他见长安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就慢吞吞的搬了张凳子在浴桶旁坐下，趁着这段时间，长安打量了这四周的环境，这应该是一间非常试用于制药的炼金工作室，不大，但是每一个角落都透露着精细，几乎所有的容器都是用最好的水晶制作的，几张桌台上整齐的摆放着各种工具，墙边的书柜上堆积着各种手稿，这样看来他现在躺着的这个大浴桶还真是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室内的窗帘没拉上，一眼就能看到窗外的星空，长安才记起自己现在全身上下都**着，不由的又往水下缩了缩。

“你现在在北新洲南部的忏悔园，今天凌晨你突然被传送到了这里，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不用害羞，园内现在除了你我之外没有别人。”疯子仿佛知道长安在想什么一样，在他提问之前就回答了很多。

忏悔园这个地方长安听过，叶奈就是来自这里的，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他应该出现在这里并且遇上了失乐塔主这个疯子，长安又回想了一下昏迷前雷诺阿让自己说的那句话。

“我等为亵渎者，窃取神明的荣光，我等为卫道者，维护凡人的信仰。”

疯子在听到这句话后，轻轻的“啧”了一声，说：“我就说卓然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的，原来是你把他启动了啊。”

“我不懂。”长安说道，他心里有一种麻木的悔恨，卓然“坏了”，看起来是跟他脱不了什么关系的。

“你知道傀儡是什么么？”疯子问。

卓然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傀儡最开始只得是木偶机关，但后来更多是代指不能自主、受人操纵的人。”疯子解释到。“在回归时代，傀儡是武器，是由人训练的死士，他们被精挑细选出来，然后直接灌入大量的战斗记忆，一方面是为了让他们更精于战斗，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抹去他们所有的个性、情感和自我，对主人绝对服从，对战斗与战争无所畏惧。”

长安听到这，张了张嘴，虽然他泡在水里，但却觉得口干舌燥。

“别担心，你并不是傀儡。”疯子安慰到。“虽然你也在出生前就被关注了记忆，但是直到几个月前也一直被妥善的封印着，而现在即使你完全吸收了那些记忆，也不用担心被抹消自我，它只会成为你的附属品。”

“那卓然是这种傀儡么？”长安问。虽然他知道卓然是炼金术的成果，但卓然就外观来看和有血有肉的人实在是太像了。

“不是。”疯子摇了摇头。“这种傀儡训练非常残酷，即使没有自我没有畏惧也只有三分之一能坚持到最后完成训练，但却依然有诸多的限制，比如人的力气再大也比不过熊，速度再快也比不过豹，飞行更是件困难的事，所以为了能够得到更加强大的傀儡，人们把主意打到了炼金术上，卓然就是一个炼金傀儡，很强大吧，他的身体构成就和我们不一样，他的灵力最大释放量接近于普通人极限的三倍。”

“最大释放量？”长安敏锐的抓住了这个词汇。

“看来你并没有完全吸收那段记忆，不然你不会对这个感到疑惑。”疯子说。“你应该先确定一个概念，灵力是维持元子序列的力量，而不是经过修炼额外获取的东西，我们体内并没有相应的结构和组织来储存任何外来力量。无论自身神秘性的高低，是否具有施术能力，灵力都是是生而具有的，我们之所以拥有人的形象，就是因为灵力把元子维持在了一个人的形象上。拿这间屋子来说，灵力是它的柱、粱、檩、椽，如果我们把这些东西拿走一些，这屋子必然坍塌下来。再说这个浴桶，我把他换成金的换成银的，并且给他镶上珠宝钻石，他依然也就是这个容量，所以说每个人的灵力最大释放量都是差不多的，只释放却等不及恢复补充，那也只有身体崩溃这么一个后果。当然也有例外，吸血鬼原本是人，却对自己做了改造，虽说神秘性提升了没多少，但是最大灵力释放量确实是增加了。而龙族具备变身能力，也是说明他们对灵力的操控能力更好，必要的时候他们可以用巨大的龙体来施术以减少灵力释放的压力。”

“所以炼金傀儡一开始就是工具？”长安伸手把旁边的小时钟拿在手里，假装他对这个小玩意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不过换了谁也都会对这个巴掌大的时钟感到好奇的，毕竟大多数人掌握时间只能依靠钟塔上巨大的表盘。

“按理说应该就是这样，炼金傀儡比最初的傀儡有了太多的优势，力量更大，速度更快，战斗能力更强，甚至不要求是个人的外形，做成飞鸟小虫去敌方那里探听情报实在是再合适不过来，但是也有相应的缺陷，其中一个就是是造价太高，炼金材料并没有直接使用人方便。不，别急着反驳，听我说。”疯子挥手打断了长安要问的话。“一旦战争开始，任命就会变得非常不值钱，甚至一场战争越打到后面就越没有任何可以值得称赞的东西，所谓保家卫国的“忠魂”也只是活着的人给死者和自己的安慰。回归时代战争超过千年，不要拿一直处于和平的斯图兰卡时代道德观来要求它。”

“那另一个呢？”长安问。

“另一个就是炼金傀儡没有自己的思维。虽然傀儡训练一直致力于抹消属于人的个性，情感和自我，但他们依然具有思维和判断能力，可是炼金傀儡却没有这种能力，即使我们给它加上记忆核心，让他们拥有部分相应的记忆，但一旦碰上这记忆外的东西，他们也没有任何判断能力。”

“卓然有判断能力，虽然看起来笨了点？”长安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他又想起很多人说的那句话：卓然有自己独立的灵魂。

“这真是预想不到的。”疯子无奈的笑了下。“他的记忆核心里是我的一段记忆，以及我的一块灵魂碎片，别问我灵魂碎片是什么东西，神秘性知识的传承经历过一次巨大的断代，很多重要的东西都失传了。这和人类自己摸索研究出来的东西不同，神秘性知识实在上古时代我们还能够和神明交流的时候由神明亲自交付的，我们自己还达不到那中探究神秘性力量的高度。总之，大概是因为那个灵魂碎片的缘故，卓然产生了自己的灵魂，而且由于模板是我，所以这灵魂非常接近于人。而炼金傀儡的身体是不适合人的灵魂的，所以我只能暂时的把他的灵魂封印到一只眼睛里去。”

疯子拉开他的衣襟，露出了挂在脖子上东西，那是一个小网兜，属于卓然的那只金属球一样的眼睛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