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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所以，您所说的‘坏了’，只是说卓然的那一具用炼金术制作的身体坏了么？”长安这句话问的更小心了么。

“恩。”疯子点了点头，从新合上了衣襟说：“虽然他的灵魂也受到了损伤，但放在我身边就能得到温养和修补。”

话虽这样说，但疯子这句话更多的还是在安慰长安，因为长安自己也不知道灵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这一生足够漫长，这使他有充足的时间去翻阅自己能够找到的任何宗教典籍，魔法书，甚至是世界各地关于诸天神佛妖魔鬼怪的小说故事，所以他可以确定在古代人们是有灵魂这个概念的，轮回，转生，附身，夺舍听起来种类繁多，但到了具体操作部分却都只是一些残缺的记录，慢慢摸索的尝试里面十次能有一次达到预期的效果便是天大的好运，所以他不知道给卓然换一具身体那能不能算是卓然，就像没人说得清打一桶井水倒入河中那还算不算的井水。倘若他能确定给灵魂换一具身体是可行并且万无一失的，那么一开始他就会把卓然的灵魂放到一句正常的身体里而不仅仅是封印到眼中。从这件事来看，疯子确实是很善良，他执着的不愿意让他在意的任何人受到伤害，哪怕这个人最开始只是他制作的傀儡。

工作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疯子走过去把门打开并把人让了进来。长安一开始想问不是说忏悔园内没有第三个人了么，但抬眼看到走进来的是卓然，两只眼睛都已经失去了，不光面部表情，动作也完全僵硬了，现在完完全全的就是一个炼金傀儡。

“我还不能离开这栋小楼，有些事情就只能拜托他去做了。”疯子解释到。

长安一时觉得手足无措，他想把卓然的事情问清楚，也想知道叶奈的事，还有芙罗拉和维克努斯，本就觉得不知道先问哪一个好，偏偏这时候疯子又说他不能离开这里，这又是为什么？长安发觉他真是对一切一无所知。

“别着急，慢慢想一想再问，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你。”疯子也没回头，就仿佛背后长眼一样看出了长安的慌张。“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你还是害怕的话，那我也只有尽一切努力让你彻底远离这些是非。”

卓然抱回来一个大盒子后就站在门边一动不动了，完成了任务就失去了反应能力，疯子自己把那个箱子搬到一张案台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了出来，东西很齐全，除了食物，就是调料之类的。

“这是什么？”疯子所说的最后一次机会让他感觉到窘迫，让他话也不敢乱说，不过看到那些食物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问了，总觉得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这么一间炼金工作室里。

“吃的啊，你不饿么？虽然我给你灌了一些维持生命的药剂，但是对你来说还是要吃一些正常食物吧。”

长安这才感觉到自己虽然不饿，但是却觉得肠胃里空落落的。仿佛为了让自己忽略心中的不安和茫然，长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留在疯子身上。他看着疯子找出一块洁净的金属板做案板，然后拿出一块蒙着冰霜似乎刚从冰仓里拿出来的什么肉仍在上面，接着翻出一个精致崭新的方盒，从里面拿出一把在医疗所常见到的、神职人员和医师用来给伤者切除坏死组织的柳叶刀对着肉比划了一下，觉得不满意又换上了最大号的刀片。

“我从来没想过您居然会做饭。”虽然比起心中的疑问，疯子的行为算不得什么，但是这架势还是狗惊奇。

“我觉得我应该会做饭的，我炼金术不错，制药这方面也可以，所以比例配方以及火候应该是差不多的。”仿佛为了缓解长安的心情，疯子居然开起了玩笑，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慢上一分，明晃晃的刀锋落下，肉块迅速的被切成大小完全一样的小块，就着一手刀工几乎可以超越任何一个优秀的厨师，接着一些蔬菜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而且疯子还抽空升起了一只锅：那是一个大号的广口杯，被直接放在了一个刻画了加热阵图的瓷碟上。

虽然地点和工具看起来都那么的不伦不类，但疯子却显得游刃有余，这让长安觉得羡慕，因为看起来惊慌失措与手足无措这一类的词似乎与他永远无缘，而疯子能做到这一点，又是靠他的实力来保证的。

在一大碗看起来非常不错的浓汤被煮出来后，疯子指着一套放在浴桶边的衣服说可以出来了。这套衣服看起来是疯子的，长安穿在身上感觉有些紧，而且裤子短了几分，这让疯子连连叹息，现在的小孩是吃什么长大的。

浓汤有着和它外表看起来截然相反的味道，明明火候与各种食材调料的味道吃起来都差不多，但是搭配在一起却是格外的糟糕，仅仅是能下咽而已，这样让长安都不好意思疑惑疯子为什么没有给自己准备一份食物，不过想到那些奥赫丽城的药剂的味道，也就释然了。

“我们延长寿命的手段并不是完善，从几百年前开始，我们就只能靠药剂维持生命了，任何食物对我们来说都是毒药。”疯子解释到。

长安默然，越加清晰的认识到疯子的一切不是自己有资格评论的，他很强，但是也经历了诸多常人根被无法想象的事情。

“你可以问了，问你任何想知道的事情，或者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不想再参与到和这有关的任何事情里去了。”当长安把最后一口汤咽下去的时候，疯子也收拾好了刚才那个案台，端了几个苹果和两杯清水坐到长安对面。

长安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问的太多，完全理不出一个头绪，又担心问错了什么就失去了所有机会。放在几个月之前要是疯子突然打算把他完全排除到这些事情之外那他多少也是有些遗憾，不过也只是遗憾，并且是来源于好奇的遗憾，就像小孩错过了一场杂技表演。而今却对被排除在外感到慌张，因为他心怀愧疚，卓然失去了身体，叶奈不知所踪，莲生死不明……

疯子看着长安的表情又笑了出来，他把刚才使用过并已经擦干净的柳叶刀也拿了过来：“教你个让自己冷静的方法，削苹果。”

“什么？”长安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像这样。”疯子拿起一个苹果开始麻利的削皮，削下的果皮不但一刀到尾不折断，并且细细的一条宽窄小于小指，薄厚如同蝉翼，而更让长安惊讶的是果皮笑到尾后疯子也没断刀，而是接着又反向削下了一层果肉，果肉和果皮不一样，果肉更软也更没有韧性，果肉削一层下来不断刀要比果皮难太多了。“十家九流的人习武，其中一项功课就是削水果，这不是一件太简单的事情，甚至有些复杂，这不但需要很好的掌控角度和力度，还需要我们平心静气，出了任何一点差错，哪怕果皮没有断开，薄厚可宽窄也会出现偏差，这甚至会影响到后面的果皮。”疯子把柳叶刀和一个新的苹果递到长安手中，说：“试一试，让我看一看十家九流的山一剑和水一剑你练得如何。”

刚才疯子这一手已经震撼到了长安，他一生不吭的结果了柳叶刀和苹果开始削皮。长安想过这事可能不如看起来简单，但是却没想过有这么难，他平时拿惯了沉重的横刀重楼，轻一点的也是赤水断江，而这柳叶刀实在是太轻薄了，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实感。第一刀下去力道便偏重，锋利的刀锋几乎直接切近了苹果内，而往后试图收一下力也很困难，等赚了一圈好不容易把薄厚宽窄变得均匀些，但却发现几乎没法往下继续了，因为第一刀太宽，几乎有后面果皮宽度的两倍，要想果皮不断只有小心翼翼的绕过第一刀的刀口，就像疯子所说的出了任何一点差错，都会影响到后面的。

将整个果皮削下来的时候，长安一口气已经憋了好久，手也几乎抽筋，但这果皮却宽宽窄窄扭扭曲曲不说，苹果表面上也坑坑洼洼的，自己都没有脸在往下看。

“第一刀出错，说明你拿刀不稳，后面削的扭扭曲曲，说明你心也不稳，既然第一刀重了，切得太厚太宽，那为了均匀你为何不后面一直往宽了切呢？何必强求自己第一次就削的和我一样宽窄，我可以削的和草茎一样窄，你第一次也想做到？”疯子把长安手里的苹果拿起来扔到一边，递了个新的上去：“继续，在第一刀之前就要想好。”

也许是因为有了经验，长安在开始削第二个苹果的时候情况好了很多，虽然和宽窄一致薄厚均匀想去深远，但总算有些样子了。疯子稍稍满意了些，说到：“我记得你只练了山一剑和水一剑吧，那圣人剑呢？”

“完全不了解。”长安专注于手里的苹果，回答问题也是抽的换气间隙。

“那山水两剑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疯子问道。

“山一剑是发力的技巧，水一剑是角度的技巧，就像削苹果？”长安说到这手突然抖了一下，差点把果皮折断，发觉疯子这好像就是在亲自教导他习武练剑。

“我小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这么想也不能算错，如果说山水两剑是力度和角度的技巧，而圣人剑就是修心的技巧，它教会不能急躁，也让你知晓不能犹豫不决，对两个武技差不多的武师来说，心稳的永远是胜利的那一个。”疯子说的看似漫不经心，但接下啦的话却带上了低沉冷漠：“当然，这种练剑方式更适于修养身心，和平时候固然好，但要回归时代却延续不了多少年，那种时候我们更需要的还是能杀人的剑术，它在战乱中没被我们抛弃，说明它也有凶狠的一面。你没有真正意义上杀过人，身上没有血腥味，还很干净，我并不希望你学这样的一套剑术。”

“那它能让我保护我的朋友们么？”长安把第二个苹果放到桌子上。

“如果一定需要见血才能保护的话，那么有时候它可以，虽然很多时候也会让人失望和绝望。”疯子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道在回想些什么。

长安只略微想了一下，便用行动做出了自己的回答，他拿起了第三个苹果，更加专心致志的削了起来，这一次起刀也不算好，有点重，果皮上带了一层有些厚的果肉，而长安似乎也没在意这些，就这么厚厚的一层削了下去，让整个苹果都瘦了一圈。

疯子看着那一圈厚果皮，无悲无喜。“练剑和做人一样，年轻人总是意气风发，做什么总是靠一股莽劲，认为只要自己力气够，便没有什么能继续阻挡在自己面前，而最终会发现自己劈不开斩不断的东西，这会让你感觉到迷惑，不知所措，但同时也会意识到有些事硬碰硬是不行的，这是会想办法绕开那些阻碍。长安，虽然将你卷进这些事都是我的过错，枯骨祭堂保护你也是为了补救，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使是狼，在这种关照下也会被磨去爪牙。这十几年为了让你平稳的度过而不会出现任何会刺激到你记忆的事情，你的一切愿望枯骨祭堂都会帮你达成，你想做什么枯骨祭堂也会事先为你铺好路。你没有努力过，便不知道什么叫成就感，所以你更不知道什么叫意气风发。练剑也是，你首先选择的便是水一剑，因为你一开始想的就是绕开麻烦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