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各个国家的统治者愿意齐聚布拉格城不难理解,就算不为了来勾心斗角抢点利益也要来庆祝奥赫丽城即将彻底退出历史舞台,毕竟这也是压在他们心头的一座大山。所以他们希望再枯骨祭堂准备举行一次集会,并在一开始设想的是舞会形势,但疯子并不是一个善于给别人面子的人,对于他肯豁出命去保护的人他都要抓住一切机会讽刺几句,更别说让他从来都没起过好感的陛下们了。所以舞会被压缩成各方都出一个代表以及助理的秘密会议了。
“你们敢告诉你们的臣民,你们打算和一名高等妖精开个舞会么?谎话还没圆到这个地步吧。”疯子是这么回复那些觉得集会太过简陋的人的。
枯骨祭堂这边参加集会的代表是疯子亲自上阵,但出乎长安意料的是作为助理的并非是枯骨祭堂的祭祀长,而是他自己,当然要穿一身祭祀的蒙面黑袍子去。长安对祭祀的装束不陌生,甚至在他小时候祭司长就送了他一套用来玩,因为枯骨祭堂作为西斯拉夫除救世恩主外的第二信仰,不少小孩子都会把拥有一套祭祀服作为荣耀,毕竟对平民来说枯骨祭堂是一个祭奠英雄的地方,枯骨祭堂的馈赠代表对你勇气的承认。但是穿这么一身去参加统治者云集的秘密会议却不是随便都能有的经验,所以在踏进会场门前长安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不过疯子一句话就让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按照回归时代的习惯,赴约之前要准备好毒药陷阱以及遗嘱,你们要没这份觉悟就不要浪费太多精力了。我会去原州解决乌洛波洛斯被我们追踪到的最后一个据点,没有别的事现在可以解散了。”
长安觉得自己的老师有一项很奇怪的本领,那就是可以用任意一句话控制周遭的气氛,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由气的不客气,但由于他本人说的太随意太洒脱了,不但没有让本就很严肃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闷紧张,反而弄出了些哭笑不得的感觉。当然长安不知道的事,哪怕这个会场轻松愉悦如同家庭聚餐,疯子也要第一时间把气氛绞成葬礼,疯子就是这样的人,不愿意让任何事随着任何他没好感的人的心意发展。
“塔主阁下说笑了。”说话的是中洲一个小国的国王,在疯子领着长安走进会场的时候他是第一个一脸严肃的站起来的,因为对于在场的诸位来说,失乐塔主虽然是他们心头一根很不舒服的刺,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塔主做到了很多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就算不能把它当做英雄,也要当成一个枭雄,而这位枭雄已经可以说已经时日无多了,所以这些大人物心里多少都保持了一些尊敬以及几乎不可见的一丝惋惜,但是疯子一句话却再次提醒了这些没有大把胡子也有不少皱纹的大人物:在我面前,你们都是小孩子。
长安原本还为了不会显得一点忙都帮不上最晚还通宵刻苦努力了一下,但是当他看到自己的父亲也在其中的时候,填鸭一样塞进脑子里的东西瞬间被清空了。
西斯拉夫的国王已经下台,所以肯定不能来参加这个集会,西斯拉夫的代表是现任的执政官,也就是军部的老司令,而长安的父亲是作为老司令的助理来的。长安小时候总觉得自己父亲是个不着家的人,那时还没有人能想到在十几年后会爆发一场稀里糊涂战争(对普通士兵而言他们甚至分不清自己的对手是异兽还是乌洛波洛斯,他们只能用去进攻任何一个被称为恶魔的目标),所以长安时常想,那么拼命做什么呢?在军队只能抢险救灾维持治安的情况下,天天风风火火往军部或者军营跑,又图什么呢?而现在再看,长安又觉得心酸了起来,自己的父亲没有自己老师那样的战力,又不像奥赫丽城一样控制忏悔园和枯骨祭堂甚至还能够调动所有的异类,为了自己,不拼命掌握这些权利还能做什么呢?自己孩子的事,全部指望别人,总是不踏实的。
这个已经变成秘密会议的集会很有疯子的风格,就是严肃也严肃不到哪里去。一间枯骨祭堂偏殿的休息室,很随意的摆了几张长桌和配套的椅子,嘉烈伯爵不太在乎这怪异的布置,毕竟他和枯骨祭堂的人要熟识的多,所以是最快速进入主题的几个人之一,尤其是当疯子带着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且蒙面的祭祀坐在他面前时,他还言辞激烈的反驳了某个国王的话,这是因为他要演示内心的激动。早在疯子进入会场时,他便听见了自己儿子的声音,当那一声“父亲”用传音的方式如同急流一般灌入他耳朵的时候,他差点激动的跳起来,没错,虽然自己的孩子裹在一身黑袍里看不见面容,但这不还是见到了么?
嘉烈伯爵觉得自己是个很少有剧烈感情起伏的人,因为他这么多年在军部习惯了用最凶狠又最冷漠的方式去争抢权利,甚至背叛自己的国王,喜形于色这类的词语早就不能用在他身上了,可当自己处于漩涡中心的孩子完好的坐在自己面前时,他竟差点哭出来。
“在这一块地方,我们首先要面对的是虫子,它们不是那种至少两人高的庞然大物,它们是一群很容易被忽略的虫子。”嘉烈伯爵最某个国家的将军大声喊道,在某一条战线,一些虫子异化成的小型异兽成了最大的麻烦。可他眼角的余光却随时不时扫到长安身上。变高了,好像也强壮了很多,坐在那里很沉稳,不像以前一样仿佛骨头都是面团做的,而且身上还有一种经历过事情才能换来的镇定,坐在那不动也能让人看出一种敢于承担的笃定。
疯子要帮助长安提升战力,肯定不可能只告诉他如何掌握早已拥有却不会使用的力量,各种药剂这种法术只要有条件的疯子都在长安身上用了个遍,毕竟身体基本素质的提升不是靠一个多月的刻苦努力能换来的,可是长安现在偏偏有些憎恨疯子为什么要强化他的身体,他现在的视力已经超过了一般人应有的水平,他的父亲又坐在他对面,这个距离太短,短到他足以看清自己父亲脸上最细小的一道皱纹,以及每一个稍瞬即逝的表情。
这个集会持续的时间很长,但长安却觉得自己说不清时间究竟过来多久,说它短,长安确实一直处于一种心里堵得喘不过气的状态,但要说它长,在嘉烈伯爵走出会场的时候他又感到一阵恍然,而他这才发现柯尔特的代表是那位长公主,也就是骑士学院的学院长,而作为助理的是卡尔那个邋遢胖子。罗宾和所有的侍从一样守在会场外,等到长安跟着疯子走出来时,这位曾经的柯尔特军官、现在卡尔的家臣对着疯子笑了一下:“很高兴见到您,失乐塔主阁下。”
罗宾没有和阿斯亚学院长以及卡尔一起离开,而是多在枯骨祭堂逗留了一会,直到一个祭祀出现在身边。
“这样好么,只是看一眼?”祭祀问:“你明明可以继承卓然导师的能力。只要他记起你,承认你,你就会被列入传承序列中去。”
“我从未尽过一分为人子的义务,哪来的权利去得到他的遗产。”罗宾笑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指了指祭祀的身后。
“嗯?”祭祀一边表示疑问,然后回过来头,一只箭矢呼啸的袭了过来,祭祀闪身夺过,但紧接着却觉得背后一凉,随后伤口便升起了灼热的痛感。
“改日再见,首领。”罗宾拔出那把涂满烧蚀药剂的短刀。
人其实是一种可以很轻易杀死别人活着被别人杀死的生物,哪怕你再强,有如何敌得过已经捅在身上的一刀呢?
长安从小喜欢在枯骨祭堂玩,随意祭司长专门为他在这预留了一个方将,当他和自己的老师作别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有一个人等在了那里。
“好久不见,维斯特。”纵然因为见到了自己的父亲而满心的伤感,但长安依旧为见到老魔法师感到开心。
“嘉烈少爷,我是来把这间东西交给你的。”老魔法师从怀中拿出一个金属制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塞恩里尔城主将失乐塔托付给了我,而我没有能力保护它,所以我要让失乐塔毁灭的有价值些,一会我就要走了。”
长安长安没问老魔法师要去哪,因为他过几天也要去那个地方,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纯净的像水一样的水晶,这种水晶长安见过,一般作为顶级炼金傀儡的记忆核心,卓然那具傀儡身体中就有这种东西,而且还缺了一块。
“失乐塔主两段被剥离的记忆,其中一段就在这里,我希望你能保管它。”
“我怎么能保管这样重要的东西。”长安第一想法是要帮自己老师拿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看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东西不是那么简单的。
“有何不可,你不是已经保管了其中一段很久了么?”老魔法师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刀架。长安去参加集会是隐藏身份去的,自然不可能带着那么抢眼的一把横刀,所以他就把重楼留在那了。
“重楼里面有我老师的一段记忆?”长安大吃了一惊。
“恩,塞恩里尔城主是这样说的。”老魔法师点头确认到。“失乐塔主剥离了自己两段最痛苦记忆,然后以这两个记忆上的两个空白为基点,两点练成一线分割了自己的灵魂,作为你老师的是人性的一半,而神性的那一半却一直为了完成最初的计划四处奔波,甚至乌洛波洛斯也曾经是合作的对象。这也是有些事他做的颠三倒四的原因,人性,神性,完全可以当做两个人来看待。”
“最痛苦的记忆?”长安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接触到重楼时突然昏迷并做了一个古怪的梦,现在看来不过是被拖入了一个梦境。“重楼里的那一段是十家九流被灭族的?”
“对,而这一段则是奥赫丽城的毁灭,以及他的妻子。”老魔法师指着水晶说到。“一日之内,什么都变了。”
“可是,我第一次碰触到重楼的时候,就被拖入了那段记忆所制造的梦境,而老师也接触过它,他会不会已经恢复了一段记忆?”长安依稀记得恢复记忆对他的老师来说并不算一间好事。
“嘉烈少爷,您是特殊的。”老魔法师示意长安不要担心。“失乐塔主为了让您获得有关武技的记忆,便把自己十五岁之前的记忆全部灌输给您,而为了防止您的意识被他的记忆完全覆盖吞噬,所以那段记忆是以一种附加的形式保存在您的意识中的而非融合,不然再强大的暗示也不可能让你十几年不受这些记忆的影响。而这种相对独立的附加记忆才会成为触点,才会引起来自同源却因为被剥离而同样独立的记忆的共鸣。”
“居然这么复杂。”长安皱起了眉毛。
“直接记忆灌输是很危险的事情,比如说祭司长大人。你知道为什么枯骨祭堂的祭祀要蒙面么?”老魔法师不等长安说话便自己说出了答案:“因为每一任祭司长都拥有同样的面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