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热水还冒着热气,白雾蒸腾,她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半晌,她道:“萧迟,我们……是不是该冷静一段时间。”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句话多像一对恩怨未清的旧侣之间最后的分寸试探。
他听完,没立即回应,只侧头望了她一眼。
“好。”他点头,“如你所愿。”
他的顺从来得太快,反倒叫她心里一空。
他像从她生命中抽身而出,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回头。
可当他转身要走时,脚步却忽然顿住。
“桃染染。”他没回头,嗓音却冷了几分,“你咬我的时候,我没躲,不是因为我心软。”
她怔了怔。
“我是想看看——你要咬多久,才觉得疼。”
说完,他大步离去。
那身影没再看她一眼,像是彻底放下,又像是……更加沉得住气。
门被她缓缓关上,身后是热水升起的蒸气,面前是空无一人的走廊。
她盯着那空**的楼梯口,喉头发涩。
——你咬多久才觉得疼。
可她哪里是咬他,她是恨他,是怕他,是想用尽所有力气把那个“江灼”从他身上咬出来。
可她做不到。
她只是在自残。
眼角的泪又滚了下来,她狠狠抹去。
蹲下身,把脚伸进木桶,水温刚好,可她却浑身发冷。
那一夜,她没再出去。
可从那之后,她再也没能忽略——
无论萧迟是不是江灼,他已经狠狠咬住了她的心。
——
归宁海连日阴雨,江水高涨,堤坝边泥泞难行。朝廷派出的考察团此时已入地界,礼部、鸿胪寺、工部、都察院、使团各司其职,正式展开现场踏勘。
桃染染身着鸿胪寺官服,立在一方临时搭建的凉棚下,手中执着记事册,面上无波,眼中却扫过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萧迟一袭黑衣披风,站在堤坝上方,与南越使节正言语交谈。他神色冷淡,语气却不急不缓,言辞利落,身旁的岩松和杜元轮番在侧做补充记录。
桃染染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继续记录。
谁都没注意到,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握着笔的手泛着微白。
“桃司礼。”身旁一名年约三十的西凉随使忽然出声叫住她,笑意温和,“听闻你精通西凉语,等会翻译环节,能否与我一道安排?”
桃染染点头:“应当的,礼数之事,不敢怠慢。”
她低头准备讲稿时,却敏锐地察觉不远处一道炽热视线打过来。
她抬眼,对上了萧迟的目光。
他正立在对岸的观测台上,眸色极深,神情未变。
可那眼神,仿佛要将她与身旁那西凉使者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磨碎。
他没说话,转头吩咐岩松:“翻译一事,不必鸿胪寺的人亲自出面。”
岩松一愣:“可那边是使团提出……”
“让杜元去。”萧迟淡淡道,“她今日已够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