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第六十六章七年之前（第2页）

就在山火蔓延的瞬间，她做出了人生中最自私的选择。

她偷偷拿走了三百两银票，独自逃下山。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山头，浓烟滚滚，火光映天。

她以为江灼死了。

她也，死过一次了。

桃花逃出山火那夜，山风如狼，火光如血，她的脚步踉跄，眼神惶然，怀中揣着那三百两银票，一刻不停地往山下奔去。她没有方向，只知道必须活下去。

身后是燃烧的山林，灰烬飘散，浓烟呛得她直咳。她甚至听到了江灼的呼喊——那声音很远，夹杂着怒意与焦急，在风中飘来，又被风卷走。

她不敢回头。

她不想知道他是否活着。

如果他活着，那她这一走便是背叛，是把恩人之子亲手推入火坑；如果他死了，那她带着他的命债活着，也便无路可退。

火光中，桃花咬紧牙关，泪水和汗水交织在一起，脸上满是火星烫出的红痕。她只觉得浑身都在疼，脚下也不知踩碎了多少荆棘，但她不敢停。

她知道，如果她再停下来，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天亮之后，她终于逃到了山外的一座破庙。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靠着庙门坐下，整个人像只被风雨抽干魂魄的野猫。

在那间破庙里，她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已经有个老乞丐坐在她面前，手里烤着一只瘦鸡。他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小丫头，命大啊，山上那把火烧得可狠，你是唯一逃出来的吧？”

桃花喉咙干涩，只问了一句：“你去过那山？”

“早上刚去的，尸体烧得连骨都没了。”老乞丐撕下一块鸡肉递给她，“你算命硬的。”

桃花接过肉时，手却颤抖得厉害。

她什么都没说，只低头吃了第一口活命的食物。

这之后的日子，桃染染不敢再回头看火海后的江家旧宅。她带着那张三百两的银票，绕过山头，回到了被流放的地方。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靠打探与夜探，找到了当初管理名册的兵丁，将自己这些年得知的流放地黑市交易、押解人贩与官员勾结的种种细节写成告密文书，交给那位最贪婪也最怕死的小吏，并添上足额银子。

她用这些“交易”，换来了一纸身份调换的批文。

桃夫人和桃闽，从此成了两个“在押期间表现良好、可由亲属领走”的犯属。

她偷偷将二人接出流放村时，桃夫人瘦得脱了相，眼神却仍是清明的，抬头打量她许久，才哽咽着唤了一声：“花儿……”

桃染染低下头，只轻声说：“我们走吧。”

桃夫人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在山西还有一位远房姨母。

桃染染便带着母亲和堂兄绕路前往山西。

这一待，便是五六年。

可是，来到京城还是遇见了他。

他活着。

但那也意味着——他知道她逃了，知道她拿了银子，知道她在山火中抛弃了他和‘江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