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染染点了点头。
萧迟低头垂眼,“还行。”
两人又吃了一会,老太君举起酒杯,说:“这几道菜,是祖母今日亲自做的,厨艺不佳,不好吃也正常,不过,也就这么一次了。”
桃染染忍不住看了萧迟一眼,萧迟仍旧是没什么表情,也端起酒杯兀自抿了一口。
老太君端坐在上首,虽年迈,眼神却仍然冷厉有神,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要解决今日之事,也唯有你们二人成婚。”
屋子里瞬时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桃染染心头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萧迟,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然而,他依旧低垂着眼帘,身形不动,神情冷淡得像个与己无关的旁观者。指尖轻压在茶盏盖上,连一点起伏的波澜都不曾浮现。
老太君看出了她的犹疑,冷哼了一声,“你别看他,他这次胡来,既不顾王府体面,也不顾你的清誉,本就没有发言的资格。现在说话的是你,不是他。”
她微顿片刻,语气略缓,目光落在桃染染脸上,竟有几分安抚与怜惜,“你若愿意,我立刻命人去备礼,请官府拟帖,再告于宗正寺,一切都照规矩来,给你正正经经一个名分。”
老太君言辞利落,却只说了“你若愿意”,没有提及“你若不愿意”又会如何;也未提裴焕那边要如何交代。
显然,在她的立场里,这场风波,只有一个能妥善收场的方向。
“当然,”她目光更加柔和,“你不是我战王府出身,也不是我孙媳,如今要因为他的任性鲁莽嫁进来,这本就是对你不公。我可以答应你,在成亲的同时,你可以开条件,无论是人、事、银两,只要不违王府规矩,我都应你。”
桃染染心中起伏不定,她不动声色地转头,又一次看向萧迟。
那人仍是一副清冷如霜的模样,眼睫低垂,薄唇紧抿,像是完全听不见老太君在议论他的人生大事,也丝毫不为她的选择上心。
他的冷漠让人几乎分不清——是自负?是不愿?还是,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桃染染看着他,心中泛起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个人一贯强势,今日却反常地沉默,这反倒让她难以判断他的真正态度。
而老太君的语气越发笃定,仿佛这桩亲事,只等她点头便能落地生根,尘埃落定。
老太君:“我提议的成婚,自然是应对外面,也可以是给你名分,你们婚后可以分院居住,但成婚该有的都給会到你,并且我可以保证,你们成亲之后,我不会让迟儿再随意的欺辱与你,更不会,让外人来随意践踏你的尊严。”
“我知道你很喜欢鸿胪寺的职缺儿,之前也听说你去归宁海那边做的非常不错,我对朝堂的事也有一定的了解,我可以让你再升个品级,当做是你的回报,当然,聘礼是长兴侯府的额三倍。”
桃染染愣了几秒,连忙拒绝,“不用。”
老太君叹了一口气,微微俯身,伸出手握住了桃染染的指尖。她的手骨节分明,却依旧温热有力。
她语气缓了几分,却字字沉稳,“染儿,如今也只有你,能帮这小子挽回一点颜面。可你要知道,替他收场,外人不会感激你,只会嘀咕你心机深、趁乱攀附。”
她顿了顿,眼神凝重地看着桃染染,似乎要将她看透,“可若你不管,他这次公然抢人、毁亲,又扰张府门楣、冲撞官仪,皇上必不会轻饶。到时候,不只是他,连王府都要受牵连。”
桃染染听到这里,唇瓣微颤,舌尖抵住上腭,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口炽热的铜鼎中,任人挑拣,动弹不得。
老太君却没有丝毫怜惜地放过她,而是继续道:“你若答应嫁进王府,中馈之权由你打理——你们小院的事,不归别人管,婆子下人都由你自选自理,银账独立,谁也别想插手。这是我给你争的体面,也是我对你能力的认可。”
“我年纪大了,怕管不了多久,若你能在王府立得住脚,再多几分威望,旁人也好闭上嘴。”
“当然——”老太君握着她手的力度加重了一分,“除非,你不愿意。”
一时间,屋里安静得可怕。
桃染染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一股热意在心头翻涌——不是羞涩,而是被强势安排命运的无力。
她想说话,却又说不出半句推辞。
这时,一直沉默的萧迟忽然动了。
他缓缓掀起眼帘,睫羽在烛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眼神落在桃染染脸上。
那一瞬,仿佛时光凝滞。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眸光冷静得几乎叫人琢磨不透,却又带着某种执拗的紧迫感,像是一头沉眠的野兽,终于睁眼。
他的目光没有命令,也没有恳求,只是看着她,仿佛要从她神色中,读出她的决断。
桃染染的心,顿时仿佛被针尖刺破——一阵一阵的疼。她知道,一旦开口说“愿意”,这一生恐怕就再也脱不开他了。
桃染染沉默了片刻,朝老太君微微行了一礼,说道:“染染如今寄人篱下,事关重大,还请容我回府与姨母商议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