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听罢,并不意外,点点头道:“你有分寸,我信你。明日辰时之前给我答复即可。”
她吩咐身边嬷嬷,“你替我送送染儿,顺便替我送封信过去。”随即又补了一句,“莫要惊动其他人。”
夜里,老太君却并未休息,而是召来心腹两名:
“你去张府,递信给张大人,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出面调换桃染染与张宝珠的婚约,我保他在这次户部人事调整中晋升侍郎一职。另外,关于张宝珠的名分,就写‘平妻’两个字,他们要是答应,就让他们明日亲自过府一趟谈细节。”
“你另一路,随我明日去一趟长兴侯府。”
两道密令,如同寒风之夜中的两道尖锋,直指那桩命运的博弈局。
翌日辰时未到,张府便有回信送至战王府。
张景荣虽惊讶于此事变化之剧,但官位在望,女儿又不是侧室入府,心里权衡之后很快点头。更何况,他对桃染染并无多少亲情羁绊,若能以此换得实权实位,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意外之喜。
老太君得到回信后,便整装出发,前往长兴侯府。
长兴侯崔老夫人和裴焕一早便听闻桃染染夜间被战王府“请”走,又迟迟未归,心中便有猜测。
老太君带着几个老嬷嬷进了府门,不卑不亢。
裴焕迎她至堂中奉茶。
老太君不绕圈子,话音简洁而沉稳:“桃染染的确是我们家迟儿中意之人,昨日之事,虽是迟儿孟浪,但后果已出,我作为长辈,自然要负起责任。”
“今日我前来,是有其他事相商。”
裴焕微微挑眉,目光沉沉地看向老太君,却并未急于回应。
空气像是结了一层霜,静谧中透着一股暗流涌动的压迫感。
老太君坐得笔直,神情安然,仿佛掌控一切,她并不在意裴焕的迟疑,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面,继续开口:“南越新通的商路,是我们王府花了三年时间从西南诸番那边摸出来的路子。原本,是打算交给江南几户熟悉水路的老商户先行试探。但如今,我可以做主,这条线让给你们裴家,货权归你们,利润全归你们,战王府只挂监管之名,不插手任何生意上的事务。”
她顿了顿,轻轻放下茶盏,眼神锋利如刃,继续道:“这,算是一份诚意。”
裴焕眼神微动,但仍未开口。
老太君见状,并不急迫,而是换了个姿势,又笑了一声,道:“我知你心中有气,也知你想娶的人并非张宝珠。。。。。。”
“可如今的情势不同,桃染染与我那不成器的孙儿牵扯太深,京城之人已尽皆知。若你仍执意不改婚约,裴府是得了脸面,可与萧迟就算是结了怨。而若你愿意退一步,这场局面我来替你收拾。”
“张府那边,我已交代清楚。张景荣嘴上虽不说,心里却乐意至极,他必定全力配合。”
“至于名分,”老太君话锋一转,“你若不愿聘张宝珠为正妻,就让她以平妻入府。张家不敢有异议。裴府也能稳住阵脚,左右逢源。”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陡然低了几分,却更添了三分压力:
裴焕终于轻笑一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面,声音缓慢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讥讽:“老太君这是来赐婚,还是来做买卖的?”
老太君眉梢不动,依旧含笑,缓缓回道:“你我皆非愚人,世家之间的联姻从未是情爱之事。只要你裴家得实利,我王府收场得体,双赢之局,何乐不为?”
裴焕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盯着老太君良久,半晌不语。
裴焕眼神冷冽,终是缓缓开口:“若我说不呢?”
老太君闻言一笑,眸中却无丝毫笑意,语气忽然冷了几分:“那你裴家就得从南越这条商路上彻底退出。”
“战王府从未将你裴家视为威胁,是因为你们尚有自知之明。若你真要与我家迟儿争锋,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她缓缓站起身,轻轻理了理袖子,语气却陡然凌厉:
“桃染染已与迟儿牵扯甚深,你想娶她,已不可能。我来此,只是给你一个体面的台阶。你若不上,那便从今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裴焕咬牙,终究还是低声道了一句:“那看来,老太君已经知道,这事我应与不应结果都一样了。”
老太君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
“既如此,改日便请你来王府喝喜酒,还得劳烦你配合。”
她言罢,转身而去,走得干脆利落。
裴焕站在原地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