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过,银光就灭,整条通道只剩脚下鞋底贴着的实感。
九十米说长不长,但往下看,里面黑得像吞人。
亚希说的石英带就在下面,灯光打过去,灰白的岩质有一层玻璃一样的反光。
岩石不是平整板面,而是一团一团的颗粒被挤成了流线,像熔化后又被冻回去。
温度是往上冒的。
鼻腔里先是干,然后便突然有股烫的味儿直冲脑门。
徐晚在背后轻声:“稳,第一段直下,十五度角误差之内都能修。”
她在说的时候,手已经在修。
命线从她指骨里抽出来一缕,顺着井壁的粗糙点一格一格地扣。
每扣住一个,她就轻轻把重心往那边一推。
力道不大,但像在贴墙走独木桥,那个推的方向就决定了脚下一寸的命。
第五米开始,郑月把冷压了两层。
内层紧贴皮肤,外层薄薄地刷在通道壁上。
呼出来的气会在壳壁上结一层薄雾,再被壁面温差拖走。
一口气落完,脚下便是压得死死的岩面。石英带到了。
这里的岩石像玻璃,踩上去是脆的。
林妄把掌心贴到石英上,用原始之力压了一寸。
“二十秒。”徐晚报,“第一点立。”
她的声音透着一点轻快,实话说,这口气比谁都长。
命线经过石英的时候会有静电样的“扎”,她用指腹轻轻一抹,那股刺扎就被她扯平了。
远处频道里传来亚希的短促提醒,掩码还在,像一床厚毯子盖在他们的能量特征上,做成地幔边缘起伏的样子。
计时器已经跳了一格。
第二段是斜切,三十度。
说斜,其实很难看出角度。通道像被扭了一点点,人的内耳先感觉到倾斜,脚底却还在平面上。
最大的问题不是角度,是阻力。
下面不是空空气,是像沥青一样慢的流。
地幔在书上说是固体,可真下来了,你就知道那叫“固体”的东西一点也不老实,
它就像一大锅熬得太稠的粥,一勺下去,整个锅都跟着抖一抖。
郑月把冷加厚了一分,通道壁立刻有了“滑”的感觉。
“靠左,半步。”她低声说。
林妄不问,直接半步。
左侧岩性有变化,颜色从灰白变成淡黄。光一照,里面有细碎的闪,像砂糖碎。辉石带到了。
辉石比石英更“吃力”,走进去的第一脚就能感觉到鞋底被拉了一把。
林妄的原始之力在这一段的作用,第一次变得“明显”了。
他的掌心每贴一下壁,壁里就回一声,低低的,像大提琴的最粗那根弦被人轻轻拨一下。
“他有方向。”徐晚轻声。
“别靠太近,”郑月立刻接,“他那边是热核的边沿,温度会突然上去,你先跟我走,别跟他走。”
林妄自己也知道,他那条“暗凹”给的只是方向,安全就另说了。
方向意味着哪里薄,哪里近,哪里能穿过去,安全意味着哪儿的温度是人类顶得住的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