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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心（第4页）

“他们当朕是真糊涂，以为故技重施，就能诓朕再杀一个儿子。卫氏同那侍卫不清不楚，老二根本就不是我的种。我必杀之而后快，可太子是我的嫡长子，朕还没瞎呢！”

谢世忠低头再禀，“臣追溯源头，这娇娘是丰悦班老鸨送去的舒王府；老鸨又是七八年前从一个叫汪来的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这人牙子说是雀都西的陈平庄拐来的孤女。陈平庄是萧家的产业。”

皇帝似乎并不意外，他翻了翻龙案上谢世忠递上来的折子。

“做得好，诬告案涉案之人一律问斩、夷三族。陈平庄一个不留，杀鸡儆猴。”

轻飘飘几个字，几百个人头落地。

“是！”谢世忠又道，“陛下，将离如何处置？”

皇帝的脸藏在丹炉烟雾中晦暗不明，声音也低，吐字虽慢却落耳清晰，“是个聪慧的。潘德海，去，派个人传诏将离进宫，萧纨绮抬举她为天下女子表率，说什么女子之能堪担社稷，朕倒想亲自问问她，有没有这份本事？”

潘德海诺了声，领旨退出大殿。

谢世忠听出味来了，皇帝这是松了口。

谢世忠见潘德海出去后，才道，“陛下，舒王将丁越之子丁长卿弄进了宫，在酒醋面局里混了个差事。”

皇帝背负着手，宽大的袖袍在行走间摩擦生风，两道长须颇有几分修道的仙气，只是眼神出卖了他，眼底只有阴鸷和狠毒，没有半点慈悲，“找个机会告诉他，卫氏谋反，是萧纨绮和萧相撺掇的。”

卫氏蠢钝如猪被当刀使，是该死，但幕后的萧氏更该死；垂云大殿谋逆之事他早已尽在掌握之中，命谢世忠暗中埋伏，只待时机成熟将逆贼尽数拿下，只是一场意外的大火让他困在了大殿，也让他看到了李承昊的孝心。

他的心里还是有自己这个父亲的，这让他颇感安慰，失去一个蠢钝狂妄的野种，得到一个能干的儿子，是大喜。

“是！”谢世忠领命，低着头起身后退两步，才转身退出大殿。

此时，潘德海已经传好旨意回到养心殿中，与谢世忠擦身而过，见他唇角微扬，心咯噔一跳。

他走到殿内，见皇帝立在龙案前，又看了看轮盘刻漏（日晷），从一旁的案几上端上一杯参茶：“陛下，该进丹药了。”

皇帝没有接茶盏：“潘德海，内侍省你管不好，管得好的大有人在。”

潘德海立刻高举茶盏滑跪了下来，“陛下，奴才知罪。那丁长卿是舒王托慕连弄进来的，此人改了容貌进宫，奴才也是刚查清，正要向您汇报。奴才有罪！奴才该死！”

他单手啪啪给自己打大耳光，声音清脆响亮。

皇帝沉凝了半晌，才道，“罢了。老三真是越发胡闹了。”

潘德海停下掌嘴的手，苦着脸，“丁长卿素来同舒王玩得好，王爷想来也是同情他。也不知是什么人如此歹毒，竟将他的**给卸了，说实在的，奴才瞧着也是……”

同样没了根儿的人，怎么看都是一个惨字。

皇帝不置可否，但神情缓和了些许，“他虽纨绔混账，对朕尚算真心。萧纨绮想将他这摊烂泥扶上墙，也是急了。”

潘德海仗着胆子打量着皇帝的神情，“萧氏恐怕到死都不会知道，舒王什么事都告诉您了。”

皇帝冷笑不屑，“他虽笨，但不蠢。知道这天下能庇佑他的，唯有朕。”

潘德海膝行上前，将茶盏又举高了一分，恭维道，“主子您居一隅而知四方，天下哪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您的？那些自不量力的人以为自己得了势，殊不知离死已不远了。舒王爷与您是亲生父子，岂有投靠无血缘关系的名义祖母弃君父的道理。这都是陛下您教子有方、御下有术。”

皇帝这才接过茶盏，手捻起桌案上的丹丸，服了下去。

丹丸落腹，有一股温热的脉动让皇帝瞬间觉得精力大增，身子也逐渐开始发热，一股气息在丹田凝聚，想要从五脏六腑冲出来；这股气横冲直撞让他变得愤怒，他重重放下茶盏，枯槁的面容浮出滔天的恨。

“当年萧纨绮不过是个昭仪，无宠无所出，不得已才收养我，有了皇子在手，先帝才给她封了妃。可她披着人皮却是豺狼心，暗中给我下毒，坏了我的身子，只想将我当成棋子任其摆布，她该死！还有将正言、李长白、纪长庚，他们扶朕坐上帝位，却处处束着朕，都该死！”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癫狂，似从腹腔底部而出，又似来自乌墨云间。

殿外半空突然炸起惊雷，闪电霹雳而过，光影鬼魅。

大雨滂沱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