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昊大喘着气,恨意无处可发泄,不好砸马车,更舍不得对将离生气。
他死死捏着拳头,用最低沉的语气反复低喃:“她敢打你?她竟敢打你!她怎么敢打你?!”
将离趴在他宽阔的后背,双手将他圈得更紧了些,用从未有过的语气撒着娇,“给了药,涂上就好。别难过。你要夸我,我可是狠狠地挑拨离间了一番呢。萧定邦、顾维恩这两个人成了弃子,萧氏和将不弃就要正面对抗了,中间还有个恨萧家入骨的孟贺嶂,这场戏可越来越精彩了。”
李承昊半晌后才转身,眼眶通红,大手在半空顿住,又不敢触碰她的脸,声线闷闷的,连一丝笑也挤不出来了,“药呢?我来涂。”
将离乖乖地从袖中取出药罐,将慕连那番说辞鹦鹉学舌了一遍:“说是金罗国进贡的,千金难求。敷上明日痕迹就消失了。你真的不用担心!”
李承昊只是低着头打开药罐,手指挑了一小块莹润的白玉膏给她涂上;动作极尽可能地轻柔,将离却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一嘶,李承昊的薄唇抿得更紧,身体绷如弓,像是转瞬要飞出马车射穿敌酋。
“你真的不夸夸我吗?”将离仰着头,扑闪着无辜的眼。
小时候她闯了祸慧修要揍她,她都是用这一招,想来对李承昊应该也有用吧?
李承昊喉间动了动,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他沉默地坐回马车,不去看她。
将离扁了扁嘴,识趣地坐到他的身旁,拉起他的拳头,一根一根拨开他的手指,轻轻柔柔地捏着:“手累了吧?我给你揉揉。小时候爹教我写字,写得不好会被打手心,每日都要练上好几个时辰呢。”
“除了练字,我还要练功。那个梅花桩你练过吗?我能够单脚站在桩上一整日,你呢?”
“……”将离绞尽脑汁没话找话,“琴棋书画我就不行,比不上我师兄……”
“将离!”李承昊喉咙喑哑,像塞了一团棉花。
“这江山若是要靠你挨打、受伤才能换来,我算什么男人。”
李承昊半转身,大手捏着她的双肩,手背的青筋几乎要爆了,“第一次流星阁;第二次廷杖;这是第三次。我发誓,事不过三。再有下一次,你杀了我。”
他猝不及防地给自己一个大耳光。
“李承昊!”将离气死了,抓着他的手不让他再打,他非犟,她想也不想跨坐在他的身上,牢牢抓住他的手,“不许打自己。”
“我恨。我恨死我自己了。”李承昊懊恼得无以复加。
“我疼。”清眸蒙上一层水雾,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一巴掌比萧纨绮扇自己的那一巴掌还要疼。
李承昊双眸猩红,咬住她的下唇向外轻扯,败下了阵,“将离,你要我命!都是我的错!早知今日就反,你再也无须受这般磋磨。”
“你没有错。”将离轻叹,双手掬着他的脸,唇在他冰凉的唇上来回摩挲,“你不知道你有多好,长煦。心怀仁义怎会是错?你做了正确的选择。尸山血海得来的王位,臣民不服,人心不顺。仁君岂如是耶?”
李承昊将她的脑袋扣在怀中,大手摩挲着她的头,嗓子沙哑又疲惫,“不说了,回家。”
见他情绪平静,将离想起身坐回去,李承昊没让,直接托着她侧坐在自己的腿上,“别动。再动我打你手心。”
“我可是你师父,李承昊,敢对为师不敬……”
声音从嗔怪变成了呜咽,最后只听得一些细细碎碎的衣物摩擦声。
琉羽从车头向后瞥了一眼,对全布道:“我就说吧,师姐能哄好总督的。”
“主子先生是个不一般的人物!”全布真心佩服。
今日大殿剑拔弩张,将离在转瞬之间就能对他下达指令,通过他盗取虎符;玄晖在外带兵迅速控制内宫四门,只要李承昊动一点心思,外头的军队立刻能够举兵响应。延寿宫和东宫狗咬狗,却防不住禁军黄雀在后。
她果决刚毅,洞察力敏锐,是个干大事的人。
“怪不得总督把你从禁军撤职了呢。”
私盗虎符是死罪,若被有心人察觉,他就是活靶子。
全布心潮澎湃,赶马车更得劲了:“爷和先生要干大事!”
“管好你的嘴。”李承昊的声音从车帘后传了过来,“再说毒哑!”
全布吓得一抽马鞭,屁股都快飞起来了:“主子先生救我!”
琉羽扔了颗花生进嘴,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