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李长白向下蹲低了些,托着她的腿窝朝上一抻,背着她朝前走,“听说善堂有人给你介绍杀猪的?”
好大的一股醋味,纪云齐搂着他的脖子低笑,“王爷消息真灵通。那人孔武有力英俊潇洒多金,家里有吃不完的猪肉,比跟你在北冥刨野菜吃沙子要强多了……哎,你颠我作甚……”
“猪肉哪有野菜香!”
李长白背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清月从乌云中探出了脑袋,将两人的背影投在地面的青砖上,那是许久未曾回味亲昵和柔情;
他们相携半生守护北冥,早抛却儿女情长,难得在此刻回到了青梅竹马的少年时。
纪云齐俯靠在他背上,忍不住感慨,“婚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何苦为难长煦。”
李长白执拗,“你不懂。我是为他好。”
“你真为他好,怎么不同他说,将正言十年前与你把盏言欢时把将离许给长煦的事?”
这件事憋在纪云齐心里许久了,以至于她见到将离和李承昊都有些发虚。
李长白急了,“嘘!低声些。我本以为是酒后戏言,谁知将正言真有个女儿叫昭昭。若是从前也就罢了,这将离紫微星罩顶,是风眼,是麻烦的源头。”
“萧纨绮的小把戏,也就你当真了。”纪云齐不以为然。
“流言是一码事,将离是另一码事,全喜识人相面从未出错,你是知道的。”李长白道,“萧纨绮发疯也就罢了,你提醒长庚哥,别卷进去。这些年我们守着北冥,他亲近萧氏我虽不喜可也懂,大家为的都是自保。天下也罢,朝堂也好,都是棋局,只有萧纨绮与皇帝势均力敌,方能维持平衡,我们四大边军也少被猜忌些,安心御敌。如今她不管不顾有自立为帝的意思,破了这个平衡,陛下绝容不下她了。我预感不好,元日兴许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开始。”
纪云齐搂紧了他,“阿哥是个聪明人。”
李长白停下了脚步,偏头看向纪云齐,月光在他的灰眸里投射了一道光,“多少聪明人折在了情字上。”
“我晓得了。”纪云齐从他背上跳下来,站定后,轻抚他的脸,“元日宴,你一定要小心。”
“晓得。”李长白俯身在她额头一吻。
纪云齐羞涩地低下头,“老夫老妻了。”
“跟我,委屈你了。”李长白轻抚她的脸,常年干燥的北风吹得眼角的细纹比京中贵妇要多一些,可在他的心里,纪云齐永远是那个草原上笑得最灿烂、最美的女子。
“不委屈。”纪云齐环上他的腰,笑得没心没肺,“这还得谢东宫抛的橄榄枝,我现在可是你的妻,不是妾了。”
她从来不在意妻妾的名分,将不弃想靠这个收买她,太小看她了。
无论是妻还是妾,李长白对她都是一心一意。当年为了保护纪云茵和李承昊,她自甘为妾,他们发誓这辈子都要守住秘密。
只可惜,皇帝还是知道李承昊的身世。
“谢世忠此人,不得了啊。”李长白轻叹。
“你这一逼,独孤羣的尾巴不也露出来了。”纪云齐挽着他朝前走,“我夫君才是最了不得的人物。”
李长白之所以一反常态强势要求李承昊履行婚约,一来是为了拆散他与将离,二来是他察觉李承昊身份泄露,源头在独孤羣的身上。
两家缔结婚约时,他与独孤羣交换过李承昊的庚帖。
谢世忠拿到李承昊的生辰年月,皇帝才确信无疑,李承昊是自己的亲儿子。
“当年锡人破了玉州城,我率一千三百名北冥儿郎抵死守城,当时独孤羣还是玉州司马,锡兵攻城时替我挨了一箭,这个情我记一辈子。我虽疑他,却不知为何他要想不开出卖我。难道真的是想送女儿进宫为妃?”
“你以为,他是想揭穿长煦身世,再以婚约为由嫁女儿辅长煦夺帝位。所以你才先他一步提请陛下赐婚试探他和皇帝的反应。”纪云齐道,“可他却似乎并不想让这个婚约成真,这倒是奇怪了。皇帝垂暮,怎么会比长煦好?”
两人都是在阴谋诡计中打滚过来的人,竟看不透这独孤羣到底想要什么。
“近些年独孤羣背地里的小动作频频,我总觉得此人与当年救我的独孤羣有些不同。本想等将正言入凉州时与他好好交心,没想到太傅死在了半道上,哎!”
“权力让人迷失心性,人不会一成不变。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本心。”纪云齐握住了李长白满是薄茧的大手,“可我还是要说,凉州不是长煦的出路。夫君,天下已乱,是时候该换天了。”
她的双眸与纪云茵一样,闪着琥珀色的光泽:
“你该放手,要相信我们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