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绝人之路嘛,老安。还是那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郑启明一甩马鞭,回首望雀都,宫阙颓垣在夕阳下如沁了血,铜雀也倒塌了,他心里的正念似乎也在某一刻倒塌了。
“娘希匹的雀都!以后请老子来,老子也不来了!驾!”
第四道立后旨意,新帝压在了手心。
他反复想了许久,认为还是应该由自己亲自上门一趟,方可表示诚心。
想定后,他唤了新的总管太监,是过去潘德海的徒弟承恩,“你随我去一趟棠溪里。”
“是。”承恩遵旨,一甩拂尘尖着声高唱,“御驾出宫。”
明黄仪仗浩浩****地出了宫廷,去往棠溪里。
同一时刻,葵娘子也潜入了东宫。
新帝到时见到了与往日都不同的将离。
她还是穿着一身白衣襕袍,纤尘不染,只是安静地坐在房中央的圆桌前,左手拿着布箍,右手穿针引线,正聚精会神地绣着花。
冬日的阳光从房门晒进去,恰好落在她的脸上,那雪白的皮肤如同通亮的白玉,蒙着一层温柔的光。
她不拿剑的模样,竟比世家贵族的千金小姐还要温婉许多,整个人陷在柔光之中,像是九天下凡的仙女,忍不住想拥在怀中好好怜惜一番。
新帝热泪盈眶,阿离,我来了。
“等久了吧?”他跨进门,如同久别重逢。
将离眼前一暗,抬头才看清光晕中的那张脸,她又低下了头,“让让,你挡着光了。”
新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一腔热情被忽视,他有些抹不开面,便朝天禄发火,“怎么回事,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大门敞开,若是将姑娘冻坏了,朕唯你是问!”
天禄跪下请罪,“是卑职疏忽!卑职有罪!”
“起来,去端两盆炭火来。再沏一壶好茶,朕要同将离姑娘叙叙旧。”
新帝挪步,一屁股坐在了将离身旁,舔着脸笑道,“这两日朕忙于公务,未曾来看你,可生气了?”
见她没吭声,他又垂头看向布箍,是一颗五叶兰草,叶片上的绿丝线歪歪扭扭的,但勉强也能拉出个形状来,若要勉强夸好看,似乎有些违心;但不夸,新帝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斟酌半天,才憋出一句:“兰生幽谷,不为莫服而不芳。很符合阿离你的气韵。”
将离没有停下手里的绣活,她埋头穿针,新帝便默默地陪在旁边。
天禄端来了茶具和果瓜点心,布置妥当后,默默退下,关上了门。
室内早已掌上了灯,二人对坐在灯下,将离咬断了丝线。
布箍上的兰草终于绣完了。
成品不忍直视,新帝将夸奖的话又咽回肚子。
“说罢。”将离看着他,星眸淡淡。
新帝从袖中取出明黄的卷轴,放在桌案上,“朕本可以命人下旨,将这道立后旨意宣给你听。可你我是过了命的交情,又识于微时,我岂可如此对你?阿离,我亲自来,希望你能够嫁给我。那日我口气是有些生硬,可对你的心是真诚的。嫁我为后,你的治国韬略依旧有用武之地,你在后宫为朕分忧,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报国?”
情深意切,字字饱含深情;只是时移世易,她再也不会为眼前的人触动了。
将离点头,“我有三个要求。”
新帝非常激动,脱口而出,“你说,哪怕十个、百个,只要不是为李承昊求情,我都答应你。”
将离垂下眼睑,低声嗤笑,“你非杀他不可?”
“他非死不可。”新帝斩钉截铁,没有任何余地。
将离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下旨赐平阳伯与夫人斐柔和离,原因我不续赘,还她身份文牒,许她与斐家分户,带她娘单过,至于日后在何处生活,由她自己;第二,将不弃曾三番四次要害我师父,我要你以天子之名起誓,不得伤我师父及友人性命,许他们离开雀都这个是非之地。第三,你也说我同你是过了命的交情,我同李承昊也是。他曾在文德殿的廷杖下救了我。所以,我要见他一面,也算了却他对我的恩情。”
“前二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第三个不行。”新帝坦言,“我信不过你,更信不过李承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