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琉羽抬脚踹开了门,丁师爷倒吸了口冷气。
屋内一个戴斗笠身穿皂色布衫的男子正大刀横颈挟持王大夫,“退后!不然我杀了他!”
王大夫在他身前战栗如鹿,“壮士,刀剑无眼呐!”
丁师爷大喝:“放下刀,一切好商量!”
“闭嘴!”戴斗笠男子斜垂着头看着床榻上的人,声音焦躁不安,“我不过是来寻医,尔等却去通风报信,哪有半点医者仁心!杀你也不为过!”
琉羽握拳要冲出去,将离突然一问,“你是林侍卫?躺着的人可是萧来仪?”
她听出了此人的声音,是萧府侍卫队长,似乎姓林,他们曾经为找萧来仪有过短暂的合作,认得他的声音。
林侍卫显然一愣,抬头看,先是看到琉羽的脸,他认得这个胖丫头,是跟在将离身旁的姑娘,手中的刀咣当落地,“是将离大人?!”
将离摘下惟帽,笑意浮在眼角:“是我。”
林侍卫像是见到了久违的亲人,扑通跪在地上,“大人,求你,再救救我家小姐。”
将离扶他起来,“他们说有外乡人,一男一女,女孩犯了病,我便猜可能是萧来仪。万万没想到,你们逃过了这一劫。快起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萧来仪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有你如此护她,定不会有事。”
王大夫摸了摸脖子,吓出一身冷汗,“你这个人呐,脾气真火爆。我是说你家姑娘的病难医,你就提刀相向。喏,我不能医,云堇神医定能治。我是为你们好哇,你怎么不领情了呢?”
林侍卫又扑通一跪,“大夫,恕在下失礼失态,我向您赔罪!”
他从平西军中杀出血路,护着萧来仪往北而逃,本想到青州投靠叶开泰的,哪想到路上萧来仪淋了雨就发病了,他一个大男人也没法子,只得入磐金城想法子。哪晓得前脚入城,后脚磐金就封城了,他出不去,萧来仪的病拖了几日越发严重,往日的汤药服下去就吐出来,只好带来医馆求助。
一路逃亡犹如惊弓之鸟,稍有动静就怕是京城的追兵,他的神经崩得太紧,一触就断。
王大夫心善,也不同计较,“起来,起来。快带去给云堇神医看看吧,莫再耽误病情了。”
“哎,哎!”林侍卫转身走到床榻抱起萧来仪。
将离见她面如蜡纸,双目紧闭,嘴里还塞着一个布团,王大夫解释道,“这是担心她发病时咬到舌头。”
将离示意林侍卫跟他走,“边走边说。”
“谢过大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林侍卫想跪,但奈何手中抱着一个人,将离拦住他道,“难得你如此忠心。”
“平西军入萧府见人就杀,府中侍卫也都四散各处顾自保命,可小姐对我有一饭之恩,我实在不忍她死在平西军刀下,便带她从躲进了府中的酒窖,逃过这一劫。”
丁师爷拨开马车帘,叹了口气,“纪长庚和平西军一世英名皆毁在此。萧氏弄权纵然有罪,妇孺和府中下人何其无辜,他屠杀萧氏满门,连带着平西军都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纵军屠民,必然祸殃自身。”
将离叹气,想起第一眼见到纪长庚时,他与萧若安虽鹣鲽情深,却暗地里对萧若安的触碰很是抵触,她便察觉到这对夫妻并非表面上那么和谐。他投靠萧氏卧薪尝胆二十年,为了替原配卫岚报仇屠戮萧氏全族,看似深情,实则无情。
“卫岚连死后都要替他的野心背负罪名。”
丁师爷一怔,这倒是他未曾想过的。
林侍卫抱着萧来仪进了马车,将离、丁伯昭随后跟上,很快回到了府衙。
云堇迎了出来,见到萧来仪后,贴心为她取了口中的棉布,“这可怜的孩子。”
“师叔,劳烦您了。”将离示意林侍卫将人放在床榻,“就将我的房间腾给她吧。”
丁伯昭一听便唤了府中奴婢来,再去隔壁屋收拾出一间房,“女君,没得让您挪来挪去的,隔壁屋子日日有人打扫的,拾掇下就行了。”
云堇把着脉,也不赞同,“药盆和虫子都不能轻易挪动,小心爬出来咬人。”
林侍卫也看出来这间屋子药味浓郁,很难为情,“您都病着,我们又连累您了。”
“不妨事。”将离朝云堇抬了抬下巴,“神医在呢。”
云堇笑道,“她是女君,她说得对。”
女君二字落在林侍卫的耳朵里,是另一番的滋味。沿路他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罗天圣君的真相他一清二楚,就是萧纨绮弄出来忽悠世人意图临朝称帝的铺垫,却不知何故,被将离对上了。只能叹“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命数如此。
将离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冲这点,萧来仪我会护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