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侍卫吓得一身冷汗,这女人太可怕了,竟有读心术。他扑地一跪,“卑职无处可去,恳请女君开恩,留我随身护卫,我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将离最烦人动不动下跪,开口道,“起来起来,再跪我就送客了。你当下的要务,就是照顾好萧来仪。其余待来日再议。”
林侍卫涨红了脸,讪讪起身,“是,是。”
云堇取了羊皮袋,准备为萧来仪施针,其余人便退出了屋内,林侍卫放心不下,守在门外,丁伯昭便请将离去书房小憩。
正巧吴用也从外面回来,三人便坐下饮茶、闲聊几句。
丁伯昭有顾虑,“女君,此人是萧氏家奴,俗话说忠仆不侍二主,难保日后他不会有别的心思。毕竟萧来仪也是女子。”
“诚然。”将离握盏淡笑,“可驾驭军队若只靠玄之又玄的圣君名号,终究有一日是会露馅儿的。神迹可一不可再,收服人心最终靠得不是玄,而是真。我想林侍卫能活到今日,不会看不清此中道理。”
丁伯昭认同她的话,“女君坦**,倒是我多虑了。”
“师伯的苦心,我如何不知。”将离笑意加深,“可算是等到您了。”
丁伯昭朗声大笑,接过了话头,“就不知你爹乐不乐意呢。你知他当年与我,那可是死对头啊。凡事都要同我争上一争,我作画,他也要作画;我写诗,他琢磨几天几夜不睡觉,也非要写出一篇压过我。”
“爹说过,欲成霸业,非您不可。”将离很感慨,总觉得冥冥之中将正言似乎从很早就开始布局,他说的每一句不经意的话,如今想来总是别有深意。
比如他提及丁伯昭,就是同她闲聊说书时,奉他为当世管夷吾。因而当年她很好奇地去查过此人,很想知道能够被自己爹捧得如此之高的人,会是怎样的人物?
她的好奇,成了在磐金扎根的助力。
一番话,说得丁伯昭眼眶濡湿,“悟清兄若还在,该多好!”
吴用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全然没听出两人话里的深意,他一路奔波,口都干了,赶紧饮了茶、擦了汗向将离汇报,“斥候已派出六百里,最快明日一早就有信鸽回报。女君,屋舍修缮倒是举起了城中的青壮年劳力,以下官浅见,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该准备起来。”
“孺子可教也。”将离噙笑,看向丁师爷,“他日必定是栋梁之才。”
丁师爷喜得眉毛一扬,攥了攥吴用的袖子,“快谢恩呐!”
吴用茫然地抬头,“额?”
“嗐,你这孩子。”丁师爷一拍脑门,直摇头。
将离浅笑,“心中无私欲,方能成大事。吴用满脑子都是城中百姓,对得起他头上这顶帽子。就依你的意思办,具体的应对之法我已有主意了,两位听听?”
丁师爷拱手:“女君请吩咐。”
三人围在圆桌一番筹谋,琉羽取了笔墨纸砚,将离在纸上标画着,守护磐金万千百姓的方案在宣纸上铺陈,从点到面,将离手中的羊毫在白纸上圈圈点点,无一不细致。只短短几日,她对磐金的城防了解不输给土生土长的吴用,只听得其他两人频频点头。
窗外雪融梅落,枝条上的绿芽开始抽出了细小的嫩叶,将离的声音埋进了雀鸟的啾啾声中,和着屋檐瓦片顺流滴答的水声,日暮渐渐西斜,城中四处,炊烟正袅袅升起。
三人一直商量至入夜,吴用和丁伯昭退下去准备城防之事。丁娘子心疼自家夫君,又亲自来送饭食,见他行色匆匆,强逼着他扒了几口饭菜才允他离开。
将离见他夫妻恩爱,忍不住会心一笑。
爽利的丁娘子难得露出羞赧的神色,“让女君笑话了。”
“举案齐眉当如师伯与伯娘,我羡慕还来不及,如何会笑话。伯娘是来找云堇的吧?她就在里屋。”将离笑得深,两腮就有酒窝一陷,甚是俏皮。
丁娘子一甩丝帕用手蒙住脸,“哎呀”几声往外逃了去。
琉羽茫然:“哎,她害羞什么呀?”
将离刮了刮她的鼻子,“小孩子少管。”
琉羽佯怒,叉腰不服,“我不小了,过了年我已经十三了!”
“好好好,小十三,你也想生娃娃了?”将离失笑。
琉羽蹙眉一愣,半晌恍然大悟,“噢!原来她想要师叔给她治不生娃的病啊!可丁师爷都那般老了,还能生吗?”
将离赶紧捂住了她的嘴,“祖宗,闭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