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若真是在搜山抓李承昊的,咱们就说是朝廷派来慰军的;若是有猫腻,旨意不是说了,就地格杀。”周平昌仰后一倒,人已经摊开在行军**了,“承恩公公早就失宠了,一个没根儿的下贱东西,唤他一声公公都是给他脸面,不必觑他!”
“是。”卫凌丰贴心地为他扯上被子,犹豫许久,放弃了闷死他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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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离听着斥候来报,揉着眉头失笑,“将不弃竟派了这么个玩意儿。也好,我同周家还有些恩怨,趁此机会一并了了。”
吴用躬身:“斥候听见有人叫那副将卫凌丰。不知女君可认识?”
“卫凌丰?”将离拧眉,“确定没听错?”
琉羽记得这个人,“这个卫凌丰是不是当街策马撞瘫涌安娘和甄高亮的卫家子?卫氏谋逆满门抄斩,他和三个娃都被砍头了,怎么又活了?”
“定是将不弃的手段。”将离手撑着下颌,指尖来回摩挲,“我小看他了。当时他坐轮椅,我替他上朝,但背地里他倒真没闲着。卫氏谋逆牵涉甚广,他敢冒着巨大危险把卫凌丰偷梁换柱,此人手里必定有他的把柄。”
琉羽脑子转得快,“会不会撞伤涌安的娘,是将不弃设计的?涌安是个大孝子,这不就恨上卫家了?如此一来离间涌安和二皇子的关系,把涌安变成他谋害太傅的工具。”
“小十三,有进步!”将离抚掌,看着一头雾水的吴用笑道,“走,去牢房。也该会一会承恩了。”
县衙的地牢年久失修,四处漏风不说,一下雨还渗水。
今夜外头闪电雷鸣,暴雨隆隆,水从四面墙角裂缝渗透进来,在地牢里汇成了小溪流。
吴用甚是贴心,命人抬了张圈椅放在牢房入口处请将离坐,狱卒踩着水坑走入最里间,把承恩带出来。
地牢阴森潮湿,承恩关了几日,外袍脏污不说,浑身上下还透着股酸臭味。
琉羽捏住鼻子,承恩羞愧得垂下头,暗自嗅了嗅胳膊肘。
啧……味儿是大。
他见人就拜,一拜就哭:“大人,饶奴才狗命吧!您说什么奴才都照办,奴才一条贱命全仰仗您高抬贵手!您就当奴才是个屁,甭和奴才置气。日后您说西,奴才不敢往东,奴才就是您的狗!汪汪汪!”
没根儿的人哪有脊梁骨,现下只要能活命,怎么着都成。
琉羽嗤笑了声,“女君要狗作甚?外头大街上多的是,听话的看家,不听话的早都打死炖肉吃了。你说你是能炖肉还是能看家?”
承恩哭丧着脸,“主子高贵,龙肉都吃得,奴才的肉是臭的,这不是脏了主子的嘴嘛!”
“顶嘴!”琉羽大喝。
承恩啪啪赏自己巴掌,“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将离就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他表演,承恩打了打了、哭也哭了,见她纹丝不动,心吊得高高的,摸不透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本君只问一次。”将离手指敲着扶手,“答错,杖毙。”
承恩吓出一身冷汗,这敢情是真记廷杖的仇呢。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为将不弃卖命的?”
承恩盯着泥泞潮湿的地面,眼睛滴溜溜地转,刚想随口扯个谎,只觉脖颈一凉,吓得哇哇大叫:“十年前!十年前!别杀我!”
琉羽的刀还是横在他的脖子不动,将离沉声,“说下去。”
“十年前我还是二皇子宫里一小太监,有一回惹恼了他被推进太液池,是将大人……将不弃救了我。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为他做事,一开始只是替他盯着二皇子,后来他想法子让潘德海看上了我,得了他的青睐,我就被提拔到御书房做事,了解的消息也更多了些。”
将离颔首,当初她就怀疑将不弃宫中有内应,没想到是承恩。
“将不弃用你,却不信你。”
承恩猛地抬头,神情似呆头鹅一般发怔,“奴才,奴才……”
“你前脚带兵,后脚他就派周平昌带精锐来查你。可见他对你并不信任。承恩,若是他知道你这几日往雀都发的回函都是假的,你说,会怎样?”
“可那都是您让我编的啊。”承恩哭丧着脸。
将离低头一嗤,“那又如何?”
承恩都是阶下囚了,当然拿她没法子;这声嗤笑带着毒,直往骨头里钻;他想起将不弃治人的手段,那些招数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折磨。
承恩软了骨头,痛哭流涕:“主子救救奴才!奴才弃暗投明,日后唯您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