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我不是你们的女儿
深夜的出租屋里,陈冰的台灯在桌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她背对着窗户坐下,从帆布袋里抽出那份泛黄的医学记录时,指尖在牛皮纸边缘刮出细微的声响——和前世陈母把高利贷合同推到她面前时,指甲划过纸页的动静如出一辙。
文件封皮的霉味混着旧油墨的气息钻进鼻腔。
她翻到接生记录那一页时,空调突然“滴”地切换了模式,冷风裹着窗外野猫的呜咽灌进来,吹得纸页簌簌作响。
陈冰的睫毛颤了颤,视线停在“新生儿亲属关系”那一栏——父亲姓名“陈建国”,母亲姓名“周素芬”,婴儿姓名“陈雪”。
她的手指顺着纸张往下滑,翻到下一份记录时,呼吸突然滞住。
那是1998年5月的分娩记录,产妇姓名栏写着“周素芬”,但婴儿姓名赫然是“陈冰”。
可亲属关系栏里,父亲那一栏空着,母亲签名处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被人强行按上的指印。
“怎么会……”陈冰的喉咙发紧,前世的片段突然涌上来:陈母举着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掉眼泪,“冰啊,你妹妹要去新加坡,家里实在凑不出两份学费”;陈父拍着她的肩说“你是姐姐,该让着小雪”;陈雪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姐,我男朋友说想投资,你帮我签个担保呗”。
她猛地合上文件,指节抵着额头,指腹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她发红的眼尾,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
窗外的月光透过防盗网,在地面投下蛛网状的阴影,像极了前世那些催债短信里的恐吓——“陈冰,你全家的命都在我手里”。
“原来我从来不是他们亲生的。”她对着空气说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却在心里掀起惊涛。
抽屉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陆沉发来的消息:“医院档案室监控显示,你借走的记录三天前被人调阅过。”
陈冰的瞳孔缩了缩,指尖迅速在键盘上敲打:“谁?”
回复来得很快:“陈雪。”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金属外壳与木质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
月光移了移,照亮文件封皮上“陈冰”两个字,墨迹在岁月里晕开,像一滴凝固的血。
次日上午十点,陈冰站在户籍科的玻璃窗前。
林警官的保温杯“咔嗒”一声拧开,茉莉花茶的香气混着打印机的油墨味飘过来。
“你这出生证明有点意思啊。”他敲了敲电脑屏幕,“出生地写的是郊区卫生院,可你父母当时的户口在市中心。”
陈冰的指甲轻轻掐着掌心,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我也是最近收拾旧物才发现的,想着来查个清楚。”
林警官推了推眼镜,鼠标滚轮转得飞快:“98年的档案还没电子化,得去老仓库调纸质件。”他突然顿住,抬头看她,“你父母没跟你提过?”
陈冰想起昨晚文件里那栏空着的父亲姓名,喉咙里泛起一丝腥甜:“他们总说我是早产,可能当时手续乱?”
林警官没接话,低头在登记本上写了串编号:“下午三点来取,老周头守仓库,你报这个号就行。”他的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个墨点,像极了陈雪生日宴上,她替陈雪挡下的那杯红酒渍——后来陈雪哭着说“姐你衣服我赔”,却让她签了三万块的借条。
离开户籍科时,陈冰摸了摸外套口袋里的录音笔。
风掀起她的刘海,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却刺不穿心里那团越来越浓的黑雾。
周末的老家巷子飘着桂花香。
陈冰站在老槐树下,看孙姨踮着脚收晒在绳子上的棉被。
“小冰啊!”孙姨看见她,手一抖,棉被“啪”地掉在地上,“你咋一个人回来啦?”
陈冰蹲下身帮她捡被子,棉絮沾在指尖,软得像前世陈母哄她签担保合同时的语气:“就这一次,熬过这关咱全家就轻松了。”
“你爸妈当年捡到你真是运气好。”孙姨突然压低声音,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