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法院见
张律师的敲门声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陈冰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对方西装裤脚沾着的草屑——这小区的绿化带刚修剪过,他大概是小跑着来的。
门开的瞬间,张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喉结动了动:“陈小姐,能借一步说话吗?”
客厅的折叠椅被他坐得吱呀响。
张律师从公文包掏出个牛皮纸袋,封皮还带着印刷厂的油墨味:“陈家愿意补偿你两百万现金,再加一套外环的小户型。条件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违法证据清单,“不再追究账本的事。”
陈冰倚着褪色的衣柜,指甲在墙面刮出细响。
前世此刻,她也是这样坐在这张椅子上,听陈母哭着说“冰冰最乖,帮妹妹顶了这档子事,等风头过了妈给你买金镯子”。
金镯子没等来,等来的是催债人泼在门上的红漆,和陈雪在朋友圈晒的巴黎旅行照。
“他们以为我是在乎钱?”她笑出声,笑声撞在斑驳的墙皮上,惊得窗外麻雀扑棱棱飞走,“我要的是他们跪着还债。”
张律师的手指抠进纸袋边缘:“你确定要毁掉自己的亲人?血浓于水——”
“血?”陈冰突然弯腰,把手机拍在桌上。
录音文件的波形图像条毒蛇,“您听听这是什么。”
电流杂音里,陈母的声音尖得像刀:“那死丫头要是敢闹大,就让老周找几个混混……”陈父咳嗽两声:“别露把柄,当年伪造死亡证明的事,她要是敢翻旧账……”
张律师的额头渗出细汗。
他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的雾气模糊了陈冰的脸:“陈小姐,我只是传个话。”
“慢走。”陈冰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身锁门。
手机在这时震动,来电显示“妈妈”——备注还是前世存的,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下接听键。
“冰冰啊,”陈母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今晚回家吃饭好不好?妈炖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汤,你爸把陈雪的钢琴挪走了,给你腾了书桌……”
陈冰望着茶几上的证据清单,阳光透过脏窗户落在“伪造死亡证明”几个字上,像团烧不尽的火:“好。”
陈家别墅的门开时,陈冰差点没认出来。
陈母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袖口沾着土豆丝的碎末,玄关的水晶灯没开,只亮着暖黄的壁灯——从前这里连保姆都不许穿带褶皱的衣服。
“来,快进来。”陈母伸手要拉她,指尖刚碰到她手腕又缩回去,像是怕烫着,“饭快好了,你爸在厨房剥蒜呢。”
厨房飘来醋溜土豆丝的酸香。
陈父系着印小熊的围裙,正对着垃圾桶吐蒜皮,见她进来,喉结动了动:“冰冰,坐。”
老李和周阿姨已经坐在餐桌前。
老李摸出烟盒又塞回去,干笑:“冰冰啊,好几年没见,出落得更精神了。”周阿姨的目光在她褪色的外套上扫过,欲言又止。
六菜一汤摆上桌时,陈母的眼眶红了。
她端起青瓷酒杯,手在发抖,酒液溅在桌布上,洇出个深褐色的圆:“冰冰,妈知道以前对你有亏欠……”她吸了吸鼻子,“但你是我们亲生的女儿啊,血浓于水的亲骨肉!”
陈冰夹起一筷子土豆丝。
脆生生的声响里,她摸出手机,拇指轻轻按在录音键上:“妈,你真的以为我会信吗?”
陈父放下筷子,银质刀叉敲在骨瓷盘上,叮的一声:“如果你愿意回头,我可以把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分你。”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替罪羊的股份?”陈冰望着他,目光像刮过玻璃的刀片,“前世我替陈雪顶债,替侄子垫医药费,最后被你们指着鼻子说‘养女也配争财产’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提股份?”
陈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猛地站起来,酒杯砸在桌上,汤溅在周阿姨的新裙子上:“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你还是不是人!”
“我不是人?”陈冰轻笑,指尖摩挲着手机侧面的录音键,“那你们又算什么父母?”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陈母的胸口剧烈起伏,陈父的手指捏得指节发白,老李的烟灰掉在裤腿上,周阿姨的手紧紧攥着被汤弄脏的裙角。
陈冰望着墙上歪斜的全家福——那是前世拍的,陈雪贴在陈母怀里笑,她站在最边上,笑容比背景里的假花还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