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起身,目光扫过客厅角落的音响。
“有些话,”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扎破了所有伪装的温情,“还是让大家都听听吧。”音响里的电流杂音先刺啦响了两声,像根细针挑破了凝固的空气。
陈冰按下播放键的瞬间,陈父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混着厨房抽油烟机的嗡鸣,从三年前某个深夜的监控死角渗出来。
“老陈,那死丫头最近查账查得太勤。”陈母的声音带着黏腻的恨意,“上次她翻出陈雪留学的汇款单,眼睛跟狼似的。”
“急什么?”陈父的茶杯重重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当年伪造她死亡证明的时候,我让老周找了个刚毕业的小医生。那小子现在在非洲当援外,就算她查,也得等跨国取证——”
“可她手里有陈雪签的债务转移协议!”陈母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上回在医院,她听见护士说‘陈雪女士的VIP病房’,脸色都变了。。。。。。”
“变了又怎样?”陈父冷笑,“她要是敢闹大,就让老周找几个混子。。。。。。”
“够了!”陈母的尖叫像被踩碎的玻璃,她踉跄着扑向音响,发簪脱落的碎发糊在汗津津的脸上,“不许放!不许——”
周阿姨的新裙子被她扯得皱成一团。
老李手忙脚乱去扶,却被陈母挥开,指甲在他手背抓出三道红痕。
陈父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盯着音响的眼神像在看活物,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想起要关电源——可等他冲到音响前,才发现插头早被陈冰拔了,握在她手心里,金属部分还沾着她指尖的温度。
“妈,你不是说我是亲骨肉吗?”陈冰后退半步,避开陈母抓过来的手。
她的声音比窗外的晚风还凉,“亲骨肉会被算计着‘消失’?会被伪造死亡证明?会被拿命换陈雪的巴黎包包?”
陈母的膝盖磕在餐桌角上,发出闷响。
她仰头望着陈冰,眼眶里的泪突然泄洪似的涌出来,可嘴角却在抽搐:“我是你妈啊!我生你养你——”
“养?”陈冰笑了,从包里抽出一沓泛黄的单据拍在桌上,“这是我十二岁那年的住院费,急性阑尾炎,你们说‘家里没钱’,让我在社区诊所扛了三天。这是高中校服费,陈雪穿新的,我穿她的旧的,袖口短了三指。。。。。。”她的指尖划过单据边缘,“至于生——”
她突然从包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拍在陈母面前:“我出生时的医院记录,母亲栏写的是张桂芳,不是你。”
客厅的挂钟“当”地响了一声。
陈父的后背重重撞在音响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老李的烟灰缸“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八瓣。
周阿姨的手还攥着被汤渍染脏的裙角,此刻抖得像筛糠,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陈母的手指死死抠住桌布,把绣着牡丹的丝线都扯断了。
她盯着那张出生证明,忽然发出类似呜咽的笑声:“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世我被催债人堵在巷子里,他们说‘陈雪早把债务全转到你名下了’,我跪在地上翻手机,翻到你和陈雪的聊天记录。”陈冰弯腰,与她平视,“你说‘这死丫头要是死了,正好省得分钱’,陈雪说‘妈你放心,我找的混混很专业’。”
陈母的脸瞬间惨白。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突然双手抱头尖叫:“别说了!别说了!”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向后倒去。
“妈!”陈父扑过去接住她,手指按在她人中上,“快拿水!老李,打120!”
周阿姨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乱鼓点,她端着水杯冲过来,却被陈冰伸手拦住:“不用。”她蹲下来,看着陈母因缺氧而涨红的脸,“她装晕的本事,我前世见多了。上回在医院,她也是这样,等我把银行卡密码说出来,立刻就醒了。”
陈母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陈父的手按在她手腕上,突然僵住——脉搏跳得比平时还快。
“冰冰,你到底要怎样?”陈父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钱?房子?公司股份?我们都给——”
“我要的是你们坐牢。”陈冰站起身,把散落的单据一张张收进包里,“伪造死亡证明、恶意转移债务、教唆伤害。。。。。。”她的目光扫过陈父泛青的嘴角,“这些罪名,够你们在监狱里过几个生日了。”
玄关突然传来敲门声。
张律师站在门口,西装裤脚的草屑比来时更明显,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他看了眼地上的陈母,又看了看陈冰,摘下眼镜擦了擦:“陈小姐,我刚接到陈先生的电话。你赢了这一局。但他们不会罢休。”
“那就继续玩吧。”陈冰把包挎在肩上,经过张律师身边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陆沉发来的消息:“检察院那边确认了,伪造证件的小医生下周回国作证。”
她望着张律师身后的夜色,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我啊,最擅长陪人玩到底。”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次第亮起。
陈家别墅的窗户里,陈父的怒吼和陈母的啜泣混在一起,像被风吹散的破布。
而陈冰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陆沉的消息末尾有个未读红点,是新发来的:“证据材料整理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法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