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周淑兰披头散发冲下来,发间的珍珠簪子歪在耳后:“刚才物业打电话说,咱们存在地下仓库的古董花瓶被法院查封了!说是陈冰申请的财产保全!”她扑过去抓陈正的胳膊,指甲在他衬衫上勾出几道线,“你不是说她就是个傻的?不是说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妈!”陈雪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从楼梯上冲下来,手机屏幕亮着银行短信——她那张黑金卡刚被冻结了。
“陈冰的律师今天去了税务局!”她把手机戳到陈正眼前,“我账户里的钱全被查了,说是涉嫌洗钱!”
陈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扶着酒柜的手重重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他望着墙上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刺绣——是陈冰十六岁那年绣的,针脚歪歪扭扭。
前世他指着这刺绣骂她“连个绣花都做不好”,今生她却用这双笨手,把他们的命一点点抽干。
“爸!”陈雪突然尖叫,“张叔刚才发消息说,赵经理的助理把他办公室搬空了!还有王会计。。。王会计上周就没去公司!”她的眼泪混着睫毛膏糊在脸上,“他们是不是。。。是不是去告咱们了?”
周淑兰突然瘫坐在地上,抓着陈正的裤脚哭嚎:“都是你!当初非说养女比亲闺女贴心,现在贴心到要咱们命了!”
陈正低头看着妻女,喉间像塞了团烧红的炭。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割出一道道白痕——他终于想起,三天前陈冰站在客厅里,看着他说“爸,您记不记得,前世您也是这样,在我被追债的堵在巷子里时,说‘冰冰最乖,帮爸爸扛过去’?”
那时他只当她发疯,现在才明白,原来最疯的是他们自己。
凌晨一点,陈冰的出租屋亮着冷白的光。
她坐在电脑前,鼠标在“刷新”键上轻轻点着,邮箱页面的收件箱还是空的。
窗台上的绿萝被她养得油亮,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和前世赵经理办公室那盆蔫了的,是同一株。
“叮——”
提示音响起的瞬间,陈冰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点开邮件,发件人是“东南亚·林”,附件里是七份购销合同的扫描件,签名处的“李哥”“老吴”字迹歪歪扭扭,和她前世在催款单上见过的截然不同。
“找到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世跪在医院走廊时没有的笃定。
鼠标下移,最后一行字让她眼底泛起冷光:“陈小姐,这是模仿笔迹的枪手口供视频,他说陈雪给了他五万块,让他照着债主们的旧文件描签名。”
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没有前世的恐慌,没有被揭穿养女身份时的绝望。
她伸手关掉邮箱,目光落在桌边的日程本上,明天的日期被红笔圈了三遍,旁边写着:“八点,陆沉送证据到检察院;九点,赵经理自首;十点,债委会集体上访。”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是陆沉的车停在了楼下。
陈冰起身拉开窗帘,看见他仰着头往楼上看,路灯在他肩头镀了层暖黄的光。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收到了。”
几乎同时,陆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低头看了眼,转身走向后备箱,小周已经把密封袋里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境外账户流水、伪造合同、枪手口供、赵经理的自首声明,还有陈冰整理的时间线手册,封皮内侧的便签在灯光下泛着浅黄:“所有债,都该还了。”
他合上后备箱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但有些人的黑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