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倒映出她的脸,嘴角缓缓扯出冷笑。
前世她被追债人堵在巷子里时,陈建国也是这样,在电话里跟放贷的说"这丫头脑子有问题,你们随便处理";后来她在桥洞下发烧说胡话,陈母抹着眼泪跟社区主任说"冰冰从小就有精神隐疾"。
手机在掌心发烫。
她快速编辑消息:"孙律师,附件是陈建国今夜的通话录音。
他们想让我消失。"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窗外的月光刚好漫过她的手腕——那道被陈雪推下楼梯时留下的疤,在月光里泛着淡粉,像道终于要愈合的伤口。
次日上午九点,孙律师的黑色轿车停在陈家别墅门口。
他提着公文包跨进客厅时,陈母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看见他身后的陈冰,粉饼"啪"地摔在大理石台面:"又带什么野律师来闹?"
"周女士,这是正式法律文书。"孙律师抽出诉状递过去,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像手术刀,"我们申请确认陈冰与陈建国、周淑兰无血缘关系,同时要求撤销其非法定赡养义务,并对陈家涉嫌非法侵占陈冰名下房产展开调查。"
"侵占?"陈母的指甲掐进诉状纸页,"她住的是我们陈家的房子!"
"18岁时您以'帮女儿保管'为由,拿走了她拆迁分得的两居室房产证。"陈冰倚着门框,声音像浸了冰的刀,"房产证上写的是陈冰,不是陈家。"
陈母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她抓起茶几上的青花瓷杯砸过去,杯身擦着陈冰的鬓角撞在墙上,碎瓷片溅在孙律师的裤腿上:"滚出去!
现在就滚!
这是我的家,轮不到你撒野!"
陈雪缩在楼梯拐角,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她望着陈冰弯腰捡起一片碎瓷,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那片锋利的瓷片上,像极了上周陈冰替她还完赌债后,捏着她的下巴说"下次再让我收拾烂摊子,就把这纹身剜了"时的眼神。
"我本来也没打算留。"陈冰直起身子,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甩在茶几上,金属碰撞声惊得陈母打了个哆嗦,"这是别墅的门钥匙。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
新租的公寓在老城区的梧桐巷。
陈冰踩着梯子,将刻着"陈冰居"的木质牌匾钉在门框上。
木锤落下的声音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她仰头望着那三个字,喉间突然泛起酸意——前世她填所有表格时,"姓名"那一栏总像根刺,因为陈建国说"冰是陈家的冰",可现在,这两个字终于只属于她自己。
深夜,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停顿片刻,终于落下:"前世我总以为,被血缘拴住就是家。
可他们给我的,是锁链,是刀。"墨迹在纸上晕开,她划掉"家"字,重重写上"我","今天我才明白:我不是被爱选择的,但我可以选择如何活着。"
敲门声响起时,她正往窗台上摆刚买的绿萝。
孙律师站在门外,公文包搭在臂弯里,镜片后的目光多了丝探究:"陈小姐,关于房产的事。。。"
"查到了?"她转身时发梢扫过绿萝的新叶。
"主屋的情况比较复杂。"孙律师抽出一份文件,封皮上印着"不动产登记查询","目前显示老宅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是陈建国。"他合上文件时指尖顿了顿,"不过。。。当年的拆迁协议里,有份被刻意压在档案最底层的补充条款。"
陈冰接过文件,封皮的边角有些毛糙,像是被反复翻阅过。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她望着"陈冰"两个字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嘴角慢慢翘起来——有些账,才刚刚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