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带着表姑、二伯等五六个亲戚挤在门口,表姑手里还拎着盒包装精美的燕窝,红丝带被雨水泡得发皱。
“冰冰,你爸妈养你二十多年……”老李搓着手上的老年斑,“就算有矛盾,也不能往死里逼啊?你看你妈都住院了,你二伯昨天去探病,她拉着我的手直哭,说‘是我对不起冰冰’……”
“上周三晚上十点,李叔在陈父办公室说‘得把王会计的账本改了,不然经侦查到陈冰头上就麻烦了’。”陈冰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电流杂音里,老李的声音清晰得刺耳:“老陈啊,王会计那倔老头不好哄,要不给他孙子塞点补课费?”
表姑的燕窝“啪”地掉在地上,玻璃罐裂成蛛网。
二伯的脸白得像墙皮,伸手要抢录音笔:“小冰你别乱……”
“我不乱。”陈冰后退两步,把录音笔举到胸口,“李叔,二伯,表姑——你们帮着伪造证据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亲情’?”她扫过众人煞白的脸,“现在我给你们个机会:去经侦做证人,证明这些话是你们说的。”
老李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把衬衫领口浸成深灰色。
他张了张嘴,最终扯着二伯的袖子往外走:“走、走,我们就是来劝劝……”
“劝不动就对了。”陈冰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落定。
窗外的雨声突然清晰起来,她盯着茶几上那滩没擦净的糖油渍,手机在此时震动——是陆沉发来的消息:【陈正境外账户流水已整理完毕,明早提交法院。】
市立医院走廊飘着浓烈的消毒水味。
陈冰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见陈母正掀翻床头柜,保温桶、药瓶、鲜花砸了满地。
她揪着护士的白大褂尖叫:“都是为了你们!为了小雪能留学,为了陈正的公司!陈冰那死丫头凭什么反抗?她就是个养女!养女!”
护士长带着两个保安冲进去。
陈母的指甲在护士手背抓出血痕,几缕花白的头发散下来,遮住她扭曲的脸:“我生她养她,她就该给我们当牛做马!就该——”
“够了。”陈冰推门进去。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陈母的瞳孔剧烈收缩,像被踩住脖子的母狼。
她突然扑过来,却被保安牢牢架住。
陈冰看着她挣扎时露出的手腕——那里的淤青边缘泛着诡异的紫,果然是紫药水混牙膏的痕迹。
“从你让我替小雪顶债那天起,”陈冰弯腰捡起朵被踩扁的玫瑰,花瓣上沾着药渍,“从你说‘养女就该认命’那天起,亲情就死了。”她把玫瑰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电梯,“它从来就不是亲情,是你们的工具。”
电梯门即将闭合时,陈母的尖叫声穿透人群:“陈冰!你会遭报应的——”
“叮”的一声,电梯门合上了。
陈冰摸出手机,陆沉的未接来电跳出来。
她按下回拨键,雨声、警笛声、医院的广播声在耳边交织。
“材料都提交了。”陆沉的声音裹着冷风,“陈正的离岸账户,陈母的伪造诊断,还有那辆三年前的货车司机口供——法院明天会冻结他们所有资产。”
陈冰望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
雨水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凉意顺着脊椎爬进心脏。
她忽然笑了,笑容比窗外的雨更冷,更透:“很好。让他们,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剩。”
电梯停在一楼。
她走出医院大门时,手机弹出条短信:【资产冻结申请已通过,明日执行。】
雨还在下。但陈冰知道,这场下了二十年的雨,终于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