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后,赵毅带着赵五、宁水,还有两名命账吏,从药律署绕道入西库。
他们假扮巡库官员,持“药奴调档令”从西门进入,沿旧图纸所示绕至一口封井。
井盖裂缝深,地砖松动。
赵五低声骂:“我说副郎,你这不是查账了,你这是……掘坟啊。”
赵毅提灯下井,一步不回:“药奴没死——只是在地底等人看见。”
地井通道极窄,四人低身而行,绕过三道暗门、两道石阶,终于在最深处看到那扇锈锁铁门。
门上还贴着旧封条:
【废药仓,私入者斩】
赵五哆哆嗦嗦:“你要不要再想想?”
赵毅不答,一脚踹开,灯火照进去,满屋的寒气像死人呼吸。
里头是密密麻麻的铁床。
每张**都躺着人。
有的活着,蜷缩呻吟;有的已经干瘪,连尸臭都散不出来。
角落堆着一堆档案纸,已发霉结块。
赵毅冲上去撕开几份,看得脸色越来越冷。
每一张写的都是“编号”、“试药日期”、“死亡情况”,但没有一个人名。
只有死因。
【呕血三斗、喉断气竭、失明后狂、浑身瘫痪……】
赵五差点吐出来:“你说得对……这不是试药。”
“这是……杀人对照表。”
赵毅翻到底一页,手忽然停了。
“你过来看。”
赵五凑过去,只见那张纸页下角,有一行极淡的墨迹。
【本卷由赵问河检,未封,未发。】
赵毅咬牙,手指在那句下按了一行字:
【今由赵毅续账,书于命律堂下。】
“我爹没能写完的账——我来写。”
“他查的是死人。”
“我查的是活人怎么被当成死人——写进药方的。”
他们封存了地库所有档案,命账吏按律抄录死亡记录,共计三十二人。
赵毅下令:“每人赔银两千两。”
“银子走宫库特账。”
“理由写上——‘地下试药黑库案·初赔’。”
赵五喉咙发紧:“副郎……你这是真想跟整个皇宫药库对着干了。”
赵毅扭头:
“我要跟‘让死人进不去账’的人干。”
“哪怕他是皇帝。”
第二日午时,命律庭二审。
赵毅不等官文核批,直接将“地下试药黑库卷宗”贴在审台正中。
没有案名,没有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