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出礼和宫,晨光渐亮,宫道两侧的红墙黄瓦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肃穆。
然而,没走多远,水仙的脚步微微一顿。
宫道两旁,不知何时,悄然聚集了许多人。
她们大多是穿着低阶女官服饰或普通宫女装束的女子,年纪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沉默地跪在道旁,低着头。
当水仙走过时,她们才微微抬起脸,眼中含泪,目光里是纯粹的不舍与感激。
水仙认出了其中一些面孔。
有在内务府受训时认识的,有在她推行女官新政后第一批通过考核的,有因她修改宫规得以脱去贱籍,与家人团聚的,也有只是在她掌宫期间,因为处事公正而免受欺凌的普通宫人。
没有喧哗,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深深垂下的头颅。
就在水仙即将走过这一段宫道时,跪在前排的一位女官忽然抬起了头。
她是现任的掌籍女官,水仙记得她,一个出身寒微却极有才学的女子,因最新的细则中放宽了出身限制,才得以参加考核。
那女官深深叩首下去,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恭送娘娘!愿娘娘福寿安康,一路顺遂!”
她的声音,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低低响起,汇成一片真挚无比的声浪。
“娘娘保重!”
“谢娘娘恩德!”
“愿娘娘平安……”
这是最底层的那些,曾经无声无息的女子们,自发的,也是最真挚的送别。
水仙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道旁那些含泪的眼睛,胸口被一种滚烫的东西填满。
昭衡帝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亦有动容,更有一种深沉的骄傲。
他的仙儿,值得这一切。
水仙深吸一口气,对着她们深深一福。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转身,继续朝神武门走去,脚步比方才更加坚定。
厚重的朱漆宫门,已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宫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已有一辆朴素却结实的青帷马车等候。
马车旁,站着两个人。
正是温静枫与陆远航。
温静枫比上次在宫中见到时,气色好了太多。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湖蓝色裙装,外罩同色披风,已经竖起了妇人的发髻,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舒展。
见到水仙出来,她立刻迎上前,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却带着灿烂的笑,什么也没说,只张开双臂,给了水仙一个紧紧的拥抱。
“姐姐。”
她在水仙耳边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