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于公,未卸责守。于私,略尽为夫为父之绵力,照料孕中妻子,何错之有?莫非在御史大人看来,满朝文武家中妻女孕产,诸位都该置之不理,方算尽忠国事?”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几个刚才附和的官员,那几人顿时面色讪讪。
“至于子嗣姓氏,乃臣与夫人琴瑟和鸣、夫妻同心之约定。”
“我朝律法,可曾明文规定子嗣必从父姓?既未违法度,又未损国本,不过是臣家中私事,如何就‘紊乱纲常、动摇宗法’了?”
他看向那老御史,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些战场上磨砺出的锋锐。
“袁家忠烈,七代从军,五代为国捐躯。这份忠勇,在血里,在心里,在世代守卫边疆的行动中,岂是靠一个姓氏来维系?”
“若忠勇需靠姓氏传承,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你……强词夺理!”
御史气的胡子发抖。
“够了。”
御座之上,传来昭衡帝淡淡的声音。
昭衡帝的目光落在袁驰羽身上,缓缓开口:“袁卿之言,于情,夫妻恩爱,顾念家室,乃人伦常情。于理,公职未废,私德无亏。于公于私,皆无不当。”
他话锋一转,看向那老御史和方才附和的几人,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
“朕倒要问问,尔等揪着臣子家室私事不放,是觉得如今大齐太平无事,还是朝政已清明得让你们无可奏报了?”
皇帝态度鲜明至此,谁还敢多言?
老御史:“臣……臣惶恐……”
“既知惶恐,日后便多将心思用在正事上。”
昭衡帝不再看他,对身旁侍立的冯顺祥微微颔首。
太监总管上前一步,展开一道明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义信侯袁驰羽,公忠体国,战功卓著,治军严明。其妻江氏水秀,贤良淑德,推行新政有功。夫妇二人琴瑟和鸣,堪为典范。”
“今闻侯府有添丁之喜,朕心甚慰。特赐水秀一品诰命冠服,以示嘉奖。另,念其夫妇为国辛劳,准义信侯于夫人孕期及产后调养期间,酌情调整军务,以顾家室,彰显朕体恤臣下之仁德。钦此!”
袁驰羽撩袍跪地,声音沉稳:“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下,所有非议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散朝后,袁驰羽没有立刻出宫,而是先去了一趟兵部衙门,与两位早已约好的副将碰面,将未来一段时间西郊大营的日常防务,以及操练事宜做了细致交代。
那两位副将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能力出众,对他只有信服,毫无异议,甚至拍着胸脯保证让他安心在家照顾夫人。
等他处理完这些,时辰已近黄昏。
宫门外,自家的马车静静等候。
袁驰羽快步上前,车夫低声禀报:“侯爷,夫人已在车中等候了。”
他掀帘进去,就见水秀靠坐在软垫上,面色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显然是忙碌一日又孕吐不适。
见他进来,她勉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个笑容:“下朝了?没事吧?”
袁驰羽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又拿过一旁温着的红枣茶递到她唇边。
“能有什么事?皇上圣明,给了我们最大的底气。”
他轻描淡写,“不过是些陈腐老调,驳回去便是。比起在外打仗,这点口舌之争,算不得什么。”
水秀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茶,胃里舒服了些,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
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喧闹的街道上。
傍晚时分,人流如织,各种声响透过车帘隐约传来。
途经登第客栈时,车速慢了些。
水秀下意识掀开侧帘一角望去。
客栈门口灯火初上,正是晚市热闹的时候。
银珠穿着一身利落的靛蓝衣裙,正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时不时抬头对店里的伙计吩咐什么,神色温婉中透着干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