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在!”
“给你精锐前锋,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打开渡江通道!三月十八夜,朕要在荆河口看到我大顺的旗帜插上长江南岸!”
“遵命!”刘宗敏狞笑一声,领命而去。
三月十八,夜。荆河口。
长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水势相对平缓。夜色浓重,江风凛冽。南岸明军的营火星星点点,防备并不严密,他们绝未想到,流窜的闯军会突然出现在这个方向。
黑暗之中,无数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江水,如同鬼魅。刘宗敏一马当先,口中叼着钢刀,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绿光。
没有喊杀声,只有冰冷的江水声和偶尔短促的闷响及落水声。一场残酷的偷袭在夜幕的掩护下进行。当南岸营寨燃起冲天大火时,渡江的通道已被血与火强行撕开!
大顺军主力随即蜂拥而至,利用抢夺和预先隐藏的船只,开始疯狂抢渡长江。簰洲湾一带,舟楫往来,火把映红了江面,人喊马嘶,混乱而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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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插上了翅膀,飞过江面,飞过原野,瞬间砸进了武昌宁南侯府!
“报——!侯爷!紧急军情!李自成……李自成主力已从簰洲湾渡过长江了!”
“什么?!”左良玉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肥胖的身躯因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他不是该南下湖南吗?怎么会……怎么会东来?!”左良玉的声音尖厉,充满了难以置信。李自成!这个名字是他多年的梦魇!多少次交手,负多胜少,那种被对方疯狂战法支配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
如今,这头受伤的猛虎,不但没有远遁,反而直扑他的巢穴而来!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李自成的背后,是阿济格如狼似虎的清军铁骑!就算他左良玉拼尽家底,侥幸挡住了李自成,接下来拿什么去挡横扫中原无敌手的八旗兵?!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怎么办?怎么办?!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几乎让他窒息。
投降李自成?绝无可能!投降清廷?时机未卜,且远水难救近火!
一个极其卑劣却又似乎能绝处逢生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三月二十一,武昌侯府,众将云集。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夕。
左良玉坐在主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闪烁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他扫视众人,声音沉痛而激昂:“诸位!本侯刚刚得知一个惊天噩耗!先帝(崇祯)太子,并未蒙难,如今竟被南京马士英、阮大铖等奸臣幽禁囹圄,百般折磨,命在旦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诸将面面相觑,不少人眼中露出怀疑之色。人群中,一位白发老将,武昌副总兵张慎言,眉头紧锁,面露忧色。
左良玉却不管不顾,继续他的表演,捶胸顿足,几乎声泪俱下:“太子乃国之本也!奸臣当道,迫害储君,蒙蔽圣听,致使天下崩坏,贼虏猖獗!我等身为大明忠臣,岂能坐视?!当此国难之际,正应顺天应人,挥师东下,直捣南京,清君侧,锄奸佞,救出太子,重整山河!”
清君侧!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厅中炸响。所有人都明白了,侯爷这是要……避战造反!是要放弃武昌,躲开李自成和清军的锋芒,去抢夺更富庶的南京!
一时间内,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
就在这时,副总兵张琛简猛地踏出一步,须发皆张,厉声道:“侯爷!此事万万不可!太子之事,虚实难辨!岂能因一未经证实之言,便行此大逆之事!”
他环视众人,声音悲愤:“如今闯逆东来,清虏南下,国家危如累卵!武昌乃长江锁钥,屏蔽南京之西大门!我等正应秣马厉兵,凭借江汉之险,为朝廷守住这西面屏障,阻遏流寇,抵御胡虏!此乃忠臣之本分!岂能弃社稷安危于不顾,反而引兵内向,同室操戈,行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侯爷!此非救国之策,实乃祸国之举!望侯爷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