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让一些尚有良知的将领面露惭色,蠢蠢欲动。
左良玉被当面斥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发作。
却见他身旁一员年轻将领猛地跳了出来,正是左良玉之子左梦庚。他满脸戾气,指着张琛简骂道:“老匹夫!安敢在此摇唇鼓舌,乱我军心!我看你就是与南京奸臣暗中勾结,欲阻我父帅匡扶社稷!”
张琛简毫不畏惧,怒视左梦庚:“黄口小儿!你懂得什么社稷江山!我只知忠义二字!尔等避战东窜,屠戮同袍,与造反何异?!”
“找死!”左梦庚勃然大怒,猛地拔出腰间佩刀!
寒光一闪!
噗嗤!
血光迸溅!
张琛简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刀尖,又抬头看向面目狰狞的左梦庚,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身体缓缓软倒下去。
厅堂之内,死寂无声!所有人都被左梦庚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手段惊呆了!
左梦庚猛地抽出佩刀,任由鲜血顺着刀锋滴落,他凶厉的目光扫过全场,厉声道:“还有谁?还有谁敢质疑侯爷决断?还有谁想学这老匹夫?!”
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那些原本还想说话的将领,此刻都噤若寒蝉,深深低下了头。恐惧,再次压倒了良知。
左良玉看着儿子如此“果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旋即被更深的疯狂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嘶声道:“吾意已决!再有敢言守城者,犹如此人!”
一种混杂着恐惧、野心和绝处逢生般的疯狂情绪,在将领们眼中蔓延开来。与其留在武昌等死,不如去东边搏一场富贵!
“愿随侯爷清君侧,锄奸佞!”有人带头跪下,很快便跪倒一片。
左良玉看着眼前场景,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满意。
接下来两日,武昌陷入了比地狱更可怕的疯狂。左军士兵不再是兵,而是彻底化身为匪。他们冲进民宅,抢掠金银细软,装上一艘艘早已准备好的大小船只。哭喊声、哀求声、狂笑声响彻云霄。
然而,这还不够。
左良玉深知此去可能永不回头,更不愿留下任何东西资敌,他下达了最后一条惨绝人寰的命令:
屠城!
屠刀举向了无辜的武昌百姓。火焰吞噬了房屋,鲜血染红了街道长江。两万余冤魂,在“清君侧”这面冠冕堂皇的旗帜下,化作了左良玉东逃路上最卑劣的祭品。
三月二十三,夜。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武昌城在火海中哀嚎。
左良玉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修罗场,面无表情地登上了他那艘最庞大、最华丽的帅船。左梦庚提着滴血的刀,紧随其后,脸上带着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开船!”
一声令下,帆樯如林,舳舻千里,浩浩****,连绵二百余里。二十万大军(实则多是裹挟的民众),水陆并进,打着“救太子、清君侧”的荒唐旗号,顺着长江,向着东方的南京,开始了他们疯狂而绝望的奔逃。
江风猎猎,吹动帅旗,却吹不散那冲天的怨气与血腥。
历史,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荒诞也最残酷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