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鼻子有些发酸。
那个曾经只会挥拳头、骂骂咧咧的林老栓,如今在灯下磕磕绊绊读书认字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作坊(画了个小房子和锤子、锯子的简笔画)地基打好了。喜大叔帮忙。等你有空回来看。爹说,账他记好了(画了个小账本)。】
【小花(又画了个更圆的笑脸)淘气。追鸡,摔了一跤(画了个小孩趴在地上,旁边一只公鸡),没哭。说想姐姐(旁边特意用红笔画了个小爱心)。】
【我很好。勿念。多吃饭。天冷加衣。】
落款是哥:朝阳。
在名字旁边,他还努力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图案,虽然线条简单,却充满了温暖的希冀。
信纸的最后,还有一张明显是莫冬冬代笔字迹娟秀的附页:
林晚姐:
朝阳哥口述,我代笔补充几句。
他练发音很辛苦,但特别努力!
现在能说好多词了,就是还有点慢。
扫盲班在林叔带领下办得特别好,连赵会计(以前那个)都偷偷来听课了!
小花乖得很,就是总念叨你和沈默哥。作坊的地基在林叔和几个乡亲帮忙下弄好了,就等你这个大工程师回来指导啦!
家里一切都好,放心。你在京城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冬冬
夕阳的金辉透过柳树的枝条,洒在信纸上,也洒在林晚含笑的眼角。
她一遍遍抚摸着信纸上哥哥努力写下的字迹和小花画的笑脸,还有那朵小小的跨越千里而来的干野菊,仿佛能闻到家乡泥土和阳光的味道。
“哥能写这么多字了……爹还看书……”林晚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更多的是浓浓的欣慰和骄傲,“小花摔跤都不哭,还知道想我……”
沈默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目光温柔地落在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字句和图画上:“真好。都越来越好了。”
“嗯!”林晚用力点头,把信纸小心地叠好,连同那朵干花一起,珍重地放回信封里,贴在胸口捂了一会儿,才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
“走!”
她深吸一口带着河水清冽气息的空气,拉起沈默的手,脸上是卸下所有牵挂后的轻松和明亮,“回学校!我要给哥和爹回信!给小花画个大火车!还要告诉冬冬,让她……”
她促狭地眨眨眼,“好好监督我哥学习说话!”
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载着两人沿着河岸向前。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河面上跳跃的金光交织在一起。
林晚靠在沈默坚实的后背上,书包里那封沉甸甸的家书紧贴着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
千里之外的牵挂,在这一刻化作了脚下轻快的车轮和心间满溢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