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商————以陇西都尉从击项籍军五月,出钜野,与锺离眛战,疾斗,受梁相国印,益食邑四千户。
靳歙————保雍丘,去击反者王武等。略梁地,别将击邢说军菑南,破之,身得说都尉二人,司马、候十二人,降吏卒四千一百八十人。破楚军荥阳东。
燕的地望徐广认为是“东郡燕县。”;钜野亦在东郡梁地;菑南的地望集解徐广认为在考城,索隐说考城,属济阴(属于东郡),疑似今山东曹县附近。
也就是说汉三年五月后,汉军曾经与西楚军(包含原先投降刘邦又反叛的军队)在东郡发生数系列战斗,按记载除了与楚将锺离眛战果不详外,余者似乎是汉军大获全胜,但是后来汉军将领如曹参最迟九月份参与平定魏王豹,灌婴、靳歙均回荥阳(也可能是发生东郡之战时,两人率领骑兵前去支援),可见后来汉军又被西楚大军平定。
彭城战败后驻扎下黄的彭越带领三万兵马退到黄河以北的东郡,张良下邑画策建议刘邦:彭越反梁地,可急使。汉王而使人连彭越。此战应该有彭越参与,甚至彭越军就是此战的主力。
也正是此战牵制了项羽在彭城战后,不得带主力部队亲自进攻刘邦。此战对汉政权的存亡意义很大,但是为什么史书中失载其记录,仅仅在曹参、灌婴、郦商、靳歙传记中记录其战功呢?
笔者估计和汉文帝删除吕氏功绩有很大关系,我们看地图可以知道西楚东郡在西楚砀郡北部,均属于旧魏之地。东郡东侧则是丰县、沛县,其中丰县有吕氏、王陵等人把守。项羽进攻吕泽坚守的下邑,离东郡的曹县直线距离只有八十多公里,而下邑东北的丰县距离只有四十多公里。也就是说项羽要救参与东郡之战必先拔下邑、丰县、沛县解决后顾之忧。
项羽解决下邑的吕泽,丰县王陵,沛县吕释之,审食其应该是很艰苦的一战,虽然汉政府删除其功绩,但是可以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例如《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高京侯周成栏立记载:“周苛起兵以内史从击破秦。为御史大夫。入汉围取诸侯。坚守荥阳。功比辟阳。”功比辟阳既是审食其此时坚守沛县之功。学者朱东润在其《史记考琐》对吕释之、审食其坚守沛县有精彩的论述:“余尝窃谓今人论古人形势,往往好以后代分疆划野之见,上论古人,是大不然。汉王以元年八月出汉,定三秦,都栋阳,塞王欣、翟王貉皆降,章邯独守废丘,其后汉王出关,下河内,虏殷王,劫五诸侯兵入彭城,而章邯犹以一隅,支持西北,处于肘腋之间,至二年六月始下,章邯自杀。假令其间项王遂得天下,则章邯之功大矣。”
另一个起决定性因素的是坚守丰县的王陵,《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王陵)以客从起丰,以厩将别定东郡、南阳,从至霸上。入汉,守丰。上东,因从战不利,奉孝惠、鲁元出睢水中,及坚守丰”关于王陵《史记陈丞相世家》还有一段记载:“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乡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既私送使者,泣曰:‘为老妾语陵,谨事汉王。汉王,长者也,无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剑而死。项王怒,烹陵母。陵卒从汉王定天下。”
这段记载,汉纪把其放到彭城之战前,考当时项羽尚在齐国,如果把王陵母放到军中招降王陵,一来一去不知几何。故应该是彭城之战后“奉孝惠、鲁元出睢水中,及坚守丰”后发生的事情。从项羽亲自恭敬招待王陵母亲,可见其对王陵之重视,也说明王陵坚守丰县的行为给项羽西进带来很大的制衡。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项羽的举动反而更加坚定了王陵投靠刘邦的决心。
综上所述,我们可惜分析出,汉二年五月,项羽派主力南下平定英布之乱,而自己主要解决彭城周围的吕泽、王陵等势力。汉势力以雍丘为据点,扫**归附西楚的地方势力,并联合彭越在东郡发动一场歼灭战,摧毁了西楚在东郡的兵力。项羽在攻克下邑、丰县、沛县后,北上东郡击败汉彭联合军,才西进荥阳进攻刘邦。而这个时候刘邦已经歼灭关中章邯的势力。汉政府已经完全无后顾之忧了。
正是因为吕泽、王陵、彭越等牵制住项羽不得西进,刘邦又得以从容消除隐患。刘邦夺取天下,吕泽、王陵、彭越当为第二功臣。
5、千古反间——有一范增而不能用
汉二年七月,项羽派使者说动魏王豹反叛刘邦与楚结盟,并让项它带兵支援魏王豹反汉。
汉三年,项羽联合赵国陈余,并与之结盟,并多次派奇兵渡过黄河牵制汉军。
汉三年至迟到四月,项羽带领大军进攻荥阳,并先进攻汉甬道,切断汉军运输粮道。
考察楚汉时期的历史,笔者总是不禁感叹:项羽曾然天纵之才,每一次出手惊天动地、惊艳绝伦,令人不得不感叹其气其才;但是却一次次错失良机,总是留下后遗症没清理干净,导致关键时刻绊手绊脚,而让刘邦一点点扳回局势。似乎项羽始终缺乏一鼓作气把刘邦灭掉的决心,关键时候总是掉链子;反观刘邦很少有什么大手笔,但是每次出手快刀斩乱麻,一击必中,绝不拖泥带水。到底项羽是执行力不够?还是眼高手低?甚至是运气欠佳?
笔者认为项羽眼高手低或有,运气欠佳也是事实,其关键还是执行力不够。不论从派陈平平定河内郡,还是龙且平定英布,以及派季布、丁公追击刘邦等等,皆是执行不力,甚至还出现丁公莫名其妙的放刘邦一马的戏剧化事件。考察历史,我们发现项羽的每次作战胜利总是自己亲自领军,每次政治夺权(如杀宋义、迫降章邯、分封天下)的胜利也是自己亲自执行。由此笔者认为项羽的失败最主要问题就是出在集团的执行力不够,只有项羽亲自执行的事情才能贯彻到底,其他均是半途而废。显然项羽是不可能一个人打天下的,最后优势全失,只能黯然退出历史的舞台。
项羽的西楚集团为什么执行力这么差?后世公认项羽不会用人,这个结论早在汉朝时期都已经形成公论,不但刘邦把项羽失天下的原因总结为“有一范增而不能用”;太史公司马迁也认为项羽“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亦是不善于用人的意思。汉朝扬雄更是认为:“汉屈群策,群策屈群力;楚憞群策而自屈其力。屈人者克,自屈者负。天曷故焉!”
这种看法显然太主观,把所有事情全归结于项羽、刘邦的主观意识,虽然这种解释是最省事的,但对解决实际问题却无任何意义。笔者认为西楚集团执行力差主因是内部松散,派系繁多,凝聚力差,项羽很难指挥的动,而且下面各个派系对项羽的命令阴奉阳违,所以导致只有项羽亲自执行才能贯彻。
汉三年,迫于项羽进攻的压力,刘邦找项羽议和,割让荥阳以及荥阳以东为楚地。其实这个议和条件并无实质内容,本身荥阳以东均被项羽占领,荥阳也迟早将被楚攻下。但是项羽显然不愿意再打下去,想接受议和,项羽的首席谋士范增却建议项羽不要接受议和。这时刘邦求教于陈平,陈平有段精彩的评论:“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节好礼者多归之。至於行功爵邑,重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慢而少礼,士廉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亦多归汉。诚各去其两短,袭其两长,天下指麾则定矣。然大王恣侮人,不能得廉节之士。顾楚有可乱者,彼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锺离眛、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耳。大王诚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间,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史记陈丞相世家》)
陈平的意思是刘邦和项羽各有用人的特点,并无高下之分,如果两者能综合一起,取其优点,自然天下就大定了。但是刘邦得不到廉洁之人才,也就是无法学习项羽的长处。这里说刘邦得不到廉洁之人才,恐怕不仅是刘邦粗鲁的缘故,当时的廉节之士大多出身于贵族,有良好的学识修养,而是刘邦不是贵族,自然得不到贵族阶层的认可。既然刘邦学习不了项羽的长处,只能想办法增大项羽的短处。
项羽最大的问题就是骨鲠之臣太少,也就是可以放心大胆使用的和项羽一条心的人太少,也就几个人而已。至于为什么项羽少心腹之臣,这个问题下面笔者再详细叙述。既然项羽少心腹之臣,只要想办法制造这几个骨鲠之臣和项羽的矛盾,必然就可以使西楚内部不稳,从而击败项羽。接着陈平向刘邦索要四万金子,用以收买造谣离间项羽君臣。
陈平对付范增的反间计却叫人大惑不解,《史记项羽本纪》记载“项王使者来,为太牢具,举欲进之。见使者,详惊愕曰:‘吾以为亚父使者,乃反项王使者。’更持去,以恶食食项王使者。使者归报项王,项王乃疑范增与汉有私,稍夺之权。”从这段记载上我们看到陈平的计策,不禁想这样的反间计也太幼稚了吧?后世连乾隆皇帝都看不下去,曾评论曰:“陈平他计固多竒,兹不具论。若夫始进太牢,继持去以恶食,进以为待亚父、项王使者,厚薄之异,此直诳婴儿稚子之为。而谓项王即信之,以疑范増,有是理乎?”如果这样的计策,项羽都可以中计,那未免连三岁儿童都不如了。
苏东坡在范增论有分析“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陈平虽智,安能见无疑之主栽?”
又分析说项羽和范增是早有矛盾,而矛盾就是在义帝!范增早先进言立义帝,而项羽后杀之,范增必受牵连。这个论点不敢苟同,想范增当年投奔项梁项氏家族,出谋划策,均是为项氏大业为谋,立怀王熊心也是为项氏获得更多的政治资本和更多的号召力,并非是为怀王而谋,何况项羽自己也说了“天下初发难时,假立诸侯後以伐秦。”一个假立道尽本质,这点也是当时诸将皆清楚的(当然后来项梁死后,怀王利用形式夺权只能说是个意外之事,不能算是范增本意),何况项羽在杀宋义夺走被剥夺的军权后,尊范增亚父,委以大任,信任有加!谈何会因为怀王有矛盾呢?不过苏东坡说项羽和范增早有矛盾笔者赞同。
我们来看下项羽和范增的关系,项羽是起义军首领项梁的侄子,当年楚国大将项燕的孙子。由于出色的军事能力,组织能力,加上才气过人,一直很受项梁的器重,带领一只偏师在反秦战争中独当一面。后来范增来投靠项梁献计立怀王正式成立楚政权,从这时候项羽和范增应该已经相识,不过范增为项梁谋士,项羽一直和刘邦带领偏师在另一路反秦,交往应该不多。后来项梁败死在秦军之手,怀王夺取项羽军权,用自己亲信宋义统率全军,项羽,范增为次将,过河救赵。项羽趁机杀宋义,夺回兵权,这是有史可寻,项羽和范增第一次合作(不清楚范增在杀宋义中所起的作用),以后项羽和范增到了一个“蜜月期”,项羽尊范增为亚父,范增为项羽出谋划策,忠心耿耿!陈平对刘邦的话中:范增在项羽的骨鲠之臣中排名首位,可见其地位!
从道理上讲项羽怀疑范增好象不可信,但是我们从人性的角度去推测,发现实情并非如此!我们知道关系越是亲密的君臣越是容易出现矛盾,像刘邦就曾因萧何在后方权利过大而怀疑萧何。萧何把自己的家属子女送到战场(可以说是作人质)刘邦才打消疑虑。权利的摩擦足以让任何亲密的关系产生裂缝。
项羽和范增的摩擦我认为起于鸿门宴上,从鸿门宴上我们可以看到在杀刘邦的问题上,项羽和范增有着很大的分歧。而范增的做法是悄悄叫来项庄,叫项庄借舞剑来杀刘邦。当然从主观意思上范增深谋远虑,对项羽忠心耿耿,不惜一切代价为项羽除去未来的心腹之患!但是如果从一个谋士的角度上来讲,范增的做法并不合适,首先谋士的任务是为上司出谋划策。范增在项羽不听自己的计策后,私自叫项庄来实行自己的计策!这显然是一个有主见的上司所不能允许的。何况范增在刘邦走后,用剑击破玉斗曰:“唉!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这样在众人面前如此不给项羽留余地,以项羽好面子的性格必然会很是不满。不过由于项羽知道范增是为自己的江山着想,平时对范增又很尊敬,所以一时没有发作。但是这件事必然留下项羽有一增而不能用的种子。
回头我们在来看陈平的反间计——先是用重金收买项羽手下,四处造谣。谣言传在项羽耳中必然不是滋味,心中压抑的那根弦被拨动。范增听了当然也不是滋味,自己为项家忠心耿耿,自己的决策又没有得到采用,现在受到这种怀疑,以范增的心高气傲必然不屑解释或像萧何那样运用手段解除怀疑,唯一就是希望项羽相信自己的忠心,后来在项羽中了反间计也怀疑的情况下,范增真正又气愤又难过,赌气离开项羽!
当然造谣只是陈平一个渲染,真正的反间计在后面——项羽的使者见刘邦,刘邦假意好吃好住的招待,等到使者说是项羽派来的,立刻换了脸色,说:“还以为是范增派来的呢!”又换上差的饭菜,待理不理。使者受了委屈,回来向项羽报告,项羽怀疑范增与汉有私。
关于项羽怀疑范增和汉有私,笔者认为是司马迁的误解。如果仅因“太牢”与“恶食”之别,项羽就疑“范增与汉有私”,恐怕只是表面现象。范增自从追随项氏以来,史载范增所献“奇计”有四,除议立楚怀王心之外,其余均是针对刘邦而发,势欲除之而后快。对于这一点,亲历其事的项羽自然十分清楚。
虽然项羽和范增有权力上的摩擦,但是会不会怀疑范增和汉有私呢?不会!项羽真的怀疑范增和刘邦有私怎么会让范增告老还乡呢?而是因该把范增留在军中,在对刘邦的前后政策上我们看到项羽并没有因为范增的去留而改变,说明项羽并非怀疑范增和汉政府有勾结。再上朔到鸿门宴中,范增正是杀刘邦的坚决拥护者,而在史记中范增后来的几次出谋都是对付刘邦的,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刘邦有私呢?
联系到项羽和范增的摩擦,我们再来看陈平的反间计(陈平曾经在项羽帐下,受项羽重用,自然察觉项羽和范增的摩擦!)——对范增的使者优待,对项羽的使者恶待。看到这里我们不得不佩服陈平计策的老辣狠毒,陈平这个计策就是要激化项羽和范增的矛盾,使项羽有个错觉,以为对方阵营只知道有范增而不知有项羽,项羽对此有所察觉,就会对范增有所忌讳。以前的摩擦如果只是留在项羽心中几丝不快的话,现在摩擦就摆在台前。项羽或在此时认为范增的权利过大,应该到收敛的时候了,或则西楚集团的其他派系要求收敛范增之权力。而史记有载:“项王乃疑范增与汉有私,稍夺之权。”我们看到稍夺之权,项羽对此的反应是——限制范增的权利,不是对刘邦的政策有什么变化(范增走后,项羽还是攻击荥阳,才有陈平再次献计用女子扮成士兵,纪信装成刘邦吸引楚军,刘邦才得以逃脱),正说明项羽和范增是因为权利的摩擦,而太史公认为项羽怀疑范增和汉有私,却是没有理解其中奥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