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她好好的
年初一那天,谢易然又来远远看了一眼。今天他们没出门,却能从敞开的大门听到欢声笑语,一家三口在打牌。
等了好久也没有见到女孩的身影,他才离开。
坐上回陆城的飞机。
当小城沉浸在春节慵懒的余韵中时,沈嘉瑶房间的灯光总会刺破深夜的寂静。厚重的法学专著堆积如山,密密麻麻的案例分析铺满桌面。
A大与其他高校不同,它在四月初就开启第一轮推免生招收,也就是所谓的春令营。
虽然她在大一开始就已经在准备跨专业推免,并且选修了法学相关课程,但相比于其他本专业的学生还是有很多不足的。所以一整个寒假到三月底,她都在复习专业知识,包括法学基础概念、理论,关注法律热点问题,阅读法学入门书籍、观看线上课程。
沈明章和叶黎透过门缝看着女儿伏案苦读的身影,心疼却不敢打扰,只能将温热的牛奶和切好的水果轻轻放在门口,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假期转瞬即逝。
开学后沈嘉瑶的生活更加忙碌起来,她需要准备自己的成绩单、申请表、各种获奖证明、语言成绩以及两个教授职称专家的推荐信,同时还要复习专业课。
图书馆成了她的第二个家,从清晨开馆到深夜闭馆,沈嘉瑶几乎寸步不离法学阅览区那个靠窗的固定位置。窗外的玉兰树从光秃秃的枝桠渐渐鼓起花苞,再到满树繁花悄然绽放,春意渐浓,她却始终无暇抬头欣赏一眼。
谢易然,仿佛真的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他没有再像寒假那样出现在她家楼下,也没有试图在校园里“偶遇”。沈嘉瑶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份消失而获得了一丝喘息。对谢易然那刻骨的恨意,在日复一日的埋头苦读和时间的冲刷下,慢慢褪去尖锐的棱角,沉淀为一道冰凉但不刺骨的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
然而,消失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每天清晨,沈嘉瑶宿舍门口,那个朴素的保温桶和十一支新鲜的黄玫瑰依旧雷打不动地出现,虽然最终归宿都是垃圾桶,但在这之前沈嘉瑶有时也会送给需要拍照的女孩子当做装饰。
保温桶里的内容悄然变换,不再是养胃粥,取而代之的是温度正好的提神黑咖啡,或是精心熬制的参鸡汤。
旁边,偶尔会多出一个不起眼的文件袋。
这些文件袋里的东西,让沈嘉瑶的心情陷入巨大的矛盾与挣扎。
一份A大法学院春令营历年真题及优秀答案汇编,据她所知这是非公开资源,珍贵程度可想而知,某app上一年的真题就可以卖到3k+还不带答案;
几篇最新发表的核心期刊论文PDF打印稿,与春令营可能考察的热点高度相关,关键处还留有清晰简洁的英文批注,一看便知出自谢易然之手;
一份针对某位以刁钻提问著称的面试教授的研究方向和经典提问风格的详细分析报告。
这些资料,精准地切中了沈嘉瑶备考的痛点和盲区,价值难以估量。她不得不承认,它们如同及时雨,为她的备考之路扫清了诸多障碍。可每次看到这些,她的内心都会涌起强烈的“亏欠感”和不自在。
她讨厌这种被暗中“投喂”,被精准掌握需求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她试图拒绝,将文件袋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可第二天,新的、更贴合她需求的资料又会准时出现。还附带着一个信封,里面写着:
现在就是在打信息战,资源战,谁掌握了更多信息和资源谁才更有可能成功。你以为你这样不道德,殊不知其他人都已经和面试官吃饭了。如果你想这样,我也可以马上给你安排,到时候我不会再给你选择。
最终,她只能收下利用,内心却像压着一块巨石,时刻提醒着她与谢易然之间那笔算不清的烂账。恨意逐渐被更深的无力感和欠债的烦躁所取代。
三月末的一个夜晚,春寒料峭,寒意仍未消散。
沈嘉瑶从图书馆出来时,夜已经很深了。白天的模拟面试中,她发挥失常,被教授几个刁钻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巨大的挫败感和连日积累的压力将她淹没。她报喜不报忧,没有联系父母,但强撑着的平静,在走出图书馆踏入清冷黑暗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路边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背对着偶尔路过的学生,沈嘉瑶颤抖着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苍白疲惫的脸,她鬼使神差地拨通了那个早已打不通却刻在心底的号码——徐之予的。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重复着。
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被抽走,沈嘉瑶紧紧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还是从指缝中泄出,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对着早已是空号的手机,像抓住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声音破碎而委屈:“之之,你怎么不理我了……我……我好累……我好怕考不上……我该怎么办……”
她不敢大声哭,只能将脸埋在自己膝头,肩膀无助地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