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韩山河突然站住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坚持按一等交粮,岂不是断了某些人的财路?难怪赵德贵那么生气!
晚饭时,赵德贵的态度缓和了许多,甚至给韩山河夹了块肉:“病刚好,补补。”他顿了顿,“明天刘副局长要来村里检查夏粮收购准备情况,你跟我一起去见见。”
韩山河筷子一顿:“我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赵德贵瞪眼,“你现在是赵家的人,迟早要接手这些关系。”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韩山河一眼,“今天老张跟你说什么了?”
韩山河心头一跳,岳父的消息竟然这么灵通?“就闲聊了几句,问我病好了没。”
赵德贵哼了一声,没再追问。饭后,韩山河主动去厨房洗碗,赵秀兰拄着拐杖进来帮忙。
“爹明天要带你去见刘副局长?”她小声问。
韩山河点点头:“你知道这个人吗?”
赵秀兰的手在水盆里停顿了一下:“知道一点。他……不是好人。”她声音更低了,“几年前他来村里,看上了村西李家的闺女,后来那姑娘突然去县里当了工人,再没回来过。”
韩山河心里一阵发冷。他突然明白了账本上那些特殊标记的含义——那可能不只是钱的问题。
“山河,”赵秀兰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湿漉漉的手冰凉颤抖,“明天见了刘副局长,无论他说什么,你都别顶撞他。答应我。”
韩山河看着她惊恐的眼神,缓缓点头。但心里已经下定决心:如果这个刘副局长真如传言那样不堪,他绝不会为了利益而同流合污。
夜深了,韩山河躺在炕上辗转反侧。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突然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抽屉拉开的声音。
悄悄起身,韩山河透过门缝看到赵秀兰正就着油灯翻看一本旧账本——正是赵德贵收起来的那本。她的表情在灯光下异常严肃,不时用铅笔在纸上记着什么。
看了一会儿,赵秀兰突然合上账本,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布包,把记了东西的纸条塞进去。韩山河正想退回**,却不小心碰到了门框。
“谁?”赵秀兰警觉地抬头。
韩山河只好推门进去:“是我……睡不着,听见有动静。”
赵秀兰松了口气,但立刻把账本合上:“你……你都看见了?”
韩山河走到她身边坐下:“那是爹的暗账?”
赵秀兰咬着嘴唇点点头:“我怀疑……爹可能被人抓住了把柄。”她翻开账本某页,指给韩山河看,“这些数字后面的人名,都是村里的姑娘。李家闺女、王家闺女……她们都突然去了县里工作。”
韩山河的血液几乎凝固。他明白了赵秀兰的暗示——赵德贵可能参与了某种人口买卖,以介绍工作为名,把村里的姑娘送到县里某些人手中,而账本上记的是……价钱。
“我得告诉爹,这事不能继续了。”赵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姑娘……她们有的才十六岁啊!”
韩山河按住她颤抖的手:“等等,光凭这本账说明不了什么。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可是明天……”
“明天我会会那个刘副局长。”韩山河的眼神变得坚定,“你放心,我不会乱来。但这事必须查清楚。”
赵秀兰望着他,眼中的恐惧渐渐被某种信任取代。她突然扑进韩山河怀里,紧紧抱住他:“谢谢你……谢谢你没笑话我多管闲事……”
韩山河僵住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赵秀兰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发抖,头发上的皂角香混合着墨水的味道,莫名地让人心安。
“睡吧,”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窗外,一轮残月隐入云层,整个赵家沟笼罩在黑暗中。但韩山河知道,有些黑暗,必须有人去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