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暴雨抉择
去县城的班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韩山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赵德贵给的地址。窗外,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闷热。
邻座的大娘好奇地打量他:“小伙子,去县城干啥?”
“买化肥。”韩山河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谈。
“这天气怕是要下大雨啊。”大娘忧心忡忡地看着天色,“我家老头子还在田里呢……”
车到县城,韩山河先去供销社办了正事,然后按地址找到了县纺织厂。女工宿舍看门的大妈听说他找李丽华,眼神立刻变得警惕:“你谁啊?”
“我是她表哥,从老家来的。”韩山河拿出赵德贵给的信物——一枚铜纽扣。
大妈盯着纽扣看了半天,才不情愿地拿起电话。十分钟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匆匆走来。她瘦高个子,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
“你是……赵叔家的人?”李丽华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韩山河点点头,注意到她左手腕上有一道疤,和打火机上刻的日期吻合。
两人走到宿舍楼后的槐树下,李丽华开门见山:“刘长贵又找赵叔麻烦了?”
“他要升副局长了。”韩山河低声说,“赵叔让我告诉你,最近别回县里。”
李丽华的脸瞬间变得苍白:“那个畜生……”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疤,“他找到我了?”
“我不清楚。但昨天他拿了个打火机,上面刻着你的名字和日期。”
李丽华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树干才没倒下:“82年5月16日……那是我……”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夺眶而出。
韩山河没有追问,只是递上手帕。远处传来闷雷声,风开始变大,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
“告诉赵叔,我会小心的。”李丽华擦干眼泪,“我在省城有个表姐,如果需要,我可以去那里躲一阵。”她犹豫了一下,“赵叔……他还好吗?”
“还好,就是担心你。”
李丽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暖:“他是个好人。当年要不是他,我和其他几个姐妹早就……”她突然抓住韩山河的手,“你一定要小心刘长贵!他表面笑嘻嘻,背地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一滴雨落在韩山河脸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暴雨来得突然,两人匆忙道别。韩山河跑向车站的路上,脑子里全是李丽华惊恐的眼神和那句警告。
回村的班车上,雨越下越大,车窗被雨水打得模糊一片。韩山河怀里抱着给赵秀兰买的毛线和一本《农业技术手册》,心里盘算着如何把今天的见闻告诉她和赵德贵。
车到赵家沟时,雨已经成了倾盆之势。韩山河冒雨跑回家,却发现院门大开,院子里一片狼藉——晾衣架倒了,鸡鸭惊得乱窜,堂屋的门在风中砰砰作响。
“秀兰!爹!”韩山河大喊,却只有雷声回应。
他冲进堂屋,发现桌椅翻倒,茶壶碎在地上。赵德贵的房间门敞开着,那个常年上锁的樟木箱被撬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山河!”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韩山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看见赵母瘫坐在磨坊门口,满脸是血:“快……快去救秀兰……他们往西厢房去了……”
韩山河的心跳几乎停止。他抄起磨坊边的铁锹,冲向自己和秀兰住的西厢房。离得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声和秀兰的尖叫。
门被从里面抵住了,韩山河一脚踹开,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李质检和三个陌生壮汉正在翻箱倒柜,赵秀兰被推倒在地,拐杖断成两截,但她死死抱着一个布包——正是装账本的那个。
“住手!”韩山河怒吼一声,铁锹朝最近的壮汉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