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山河接过药包,发现岳父的手上多了几道血口子——想必是劈柴时伤着的。这个一向强势的男人,此刻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爹……”赵秀兰轻声唤道。
赵德贵摆摆手,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调查组明天去县里。我……我把账本和信给他们了。”
韩山河和赵秀兰惊讶地对视一眼。
“迟早要有个了断。”赵德贵的声音沙哑,“这些年,我做梦都听见那些姑娘的哭声……”他顿了顿,“你们要是怪我胆小怕事,我认。”
“爹!”赵秀兰挣扎着下炕,差点摔倒。韩山河赶紧扶住她,两人一起跪在赵德贵面前。
“您是我们最敬重的人。”韩山河真诚地说,“换作是我,未必有您这样的勇气和智慧。”
赵德贵的眼圈红了。他伸手扶起女儿女婿,第一次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我怕连累你们啊……”
这一刻,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所有的隔阂与秘密都烟消云散。
三天后,县里传来消息:刘长贵被停职审查,李质检也被带走调查。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担心报复。
赵德贵却出奇地平静,照常打理着磨坊和田地。只是每到傍晚,他就会站在院门口张望,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天黄昏,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的年轻人来到赵家。韩山河正在院里劈柴,警惕地站起来:“你找谁?”
“请问赵德贵同志在家吗?”年轻人彬彬有礼地问,“我是地区纪委的小张,来送个信儿。”
赵德贵闻声出来,看到来人,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赵叔,”年轻人亲切地说,“刘长贵的案子有重大突破。他交代了所有问题,包括当年强迫李丽华的事。组织上让我来告诉您,可以安心了。”
赵德贵的身子晃了晃,韩山河赶紧扶住他。
“还有,”年轻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李丽华同志托我带给您的。她现在在省妇联工作,说要亲自回来感谢您。”
年轻人走后,赵德贵坐在堂屋里,久久地盯着那个信封。韩山河和赵秀兰安静地陪在一旁,谁也没有催促。
终于,赵德贵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子站在省城的高楼前,笑容灿烂。赵德贵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是丽华……”他哽咽着说,“长大了,变样了……”
赵秀兰接过信,轻声念道:“赵叔,我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回家了。这些年多亏您当年救我,还帮我安排了工作。听说您女儿也长大了,真想见见她……”
念到后面,赵秀兰的声音也哽咽了。韩山河看着这对父女,心中感慨万千。这个看似粗犷的农村汉子,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晚饭时,赵德贵破天荒地给韩山河倒了杯酒:“山河啊,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韩山河放下筷子:“爹,您说。”
“你和秀兰还年轻,不能总窝在这个小村子里。”赵德贵抿了口酒,“我听说县里要办乡镇企业,养猪的、做豆腐的都有。你脑子活,去看看有什么门路。”
韩山河惊讶地看着岳父,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这个。
“爹,”赵秀兰眼睛一亮,“山河早就想办养猪场了!他在矿上时跟一个农技员学过科学养猪……”
“是吗?”赵德贵难得地笑了,“那就试试。咱家后山那片荒地,收拾收拾能盖几间猪舍。”
韩山河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不仅仅是事业的机会,更是岳父对他能力的认可。
“不过,”赵德贵突然严肃起来,“有个条件。”
韩山河的心一沉:“什么条件?”
“等秀兰身子养好了,你们得正儿八经地再办一次婚礼。”赵德贵的声音有些哽咽,“上次太仓促,委屈了秀兰……也委屈了你。”
韩山河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看向赵秀兰,发现她也泪光盈盈。
“好!”韩山河重重点头,“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娶秀兰一次!”
赵秀兰红着脸捶了他一下:“谁要嫁你了,不早就……”
“那不一样。”韩山河握住她的手,“上次我是走投无路,这次是我真心实意地想娶你。”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一家三口的笑脸上。院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个历经风雨的家庭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