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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新生（第2页）

赵德贵摸着胡子，沉吟良久：“按老规矩，该姓赵。但现在是新社会了……”他看向女儿，“秀兰，你说呢？”

赵秀兰握住韩山河的手：“我和山河商量过了，第一个孩子不管男女，都姓韩。”

韩山河震惊地看着妻子——他们从未讨论过这个问题。

“第二个再姓赵。”赵秀兰调皮地眨眨眼，“反正计划生育还没管到咱们村呢。”

赵德贵愣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好！好！就这么定了！”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当年的契约，当着两人的面撕得粉碎，“从今往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不分彼此！”

夏去秋来，韩山河的养猪场已经扩大到五十多头猪的规模，成了方圆十里首屈一指的“万元户”。县里专门派技术员来学习经验，还把他的方法编成了小册子。

重阳节这天，赵家大摆宴席，庆祝韩山河被评为地区“致富能手”。村里老少来了大半，连新任的县粮食局局长也专程道贺。

酒过三巡，赵德贵满面红光地站起来：“今天趁大伙儿都在，我要宣布个事——下月初六，给我闺女和女婿补办婚礼！”

众人哄然叫好。韩山河和赵秀兰相视一笑，十指紧扣。就在这时，赵秀兰突然皱起眉头，捂住肚子：“哎哟……”

“怎么了？”韩山河紧张地问。

“可能要生了……”赵秀兰咬着嘴唇说，“比预产期早了半个月……”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女眷们赶紧把赵秀兰扶进里屋，男人们则忙着去请接生婆。韩山河想跟进去，被赵母拦在门外：“产房晦气，男人不能进！”

“娘，这都啥年代了……”韩山河急得直跺脚。

赵德贵拍拍他的肩：“别急，秀兰身子骨结实，不会有事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韩山河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听着屋里隐约传来的呻吟声，心如刀绞。这一刻，他无比后悔让赵秀兰怀孕——什么传宗接代，什么香火延续，都比不上她的平安重要！

终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夜空。

“生了！是个闺女！”接生婆喜气洋洋地推开门，“母女平安！”

韩山河冲进屋里，看见赵秀兰疲惫但幸福地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只见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滴溜溜地转着，像极了她的母亲。

“真漂亮……”韩山河哽咽着说，“像你。”

赵秀兰虚弱地笑了：“给她取个名字吧。”

韩山河想了想：“就叫韩盼吧。盼来了好日子，也盼来了她。”

“韩盼……”赵秀兰轻声重复，“好听。”

赵德贵凑过来，看着外孙女笑得合不拢嘴：“好！小盼盼，姥爷给你打金锁片去！”

屋外，不知谁放起了鞭炮。夜空被烟花照亮，整个赵家沟都沉浸在喜悦中。韩山河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握着妻子的手，心中满是感激——感激那个风雪交加的冬天，命运将他带到了这个家。

一年后，在韩盼的周岁宴上，韩山河的养猪场正式挂牌“山河养殖场”，成为全县第一个私营企业。赵秀兰又怀孕了，这次大家都说准是个男孩。

赵德贵抱着外孙女在祠堂上香，对着祖宗牌位喃喃自语：“爹，娘，咱赵家现在兴旺了。秀兰找了个好女婿，你们在地下安心吧……”

韩山河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比平静。曾经的屈辱、挣扎、彷徨，都化作了生命长河中的浪花。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等着他们一家人一起去走。

院里的老槐树在春风中摇曳，新生的嫩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个“上门女婿”如何用真心和汗水，赢得了尊严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