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贵被拉进会议室,面前摊开一份《赵家沟科学种田示范基地建设规划》。他粗略一看,上面写的全是张建军平时跟他念叨的那些想法——改良土壤、轮作间作、小型灌溉……
“这是……”
“建军写的方案,”张明德自豪地说,“县里很重视,准备在你们村试点。”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看,这是他设计的梯田改造……”
赵有贵心里翻江倒海。他一直以为张建军那些“花架子”是纸上谈兵,没想到早就形成了系统规划,还得到了县里认可……他粗糙的手指抚过图纸上工整的字迹,突然觉得有些惭愧。
傍晚,赵有贵和李明义一起回村。车上,李书记突然说:“老赵,选举的事,公社决定完全尊重村民意愿,不干预了。”
赵有贵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明义苦笑:“经过这事,我算明白了。什么新旧交替,说到底都是为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他转头看了眼赵有贵,“你和建军,各有各的长处。”
赵有贵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突然说:“老李,你说……要是让建军当村长,我给他当副手,咋样?”
李明义手一抖,车子差点拐进沟里:“你……你说真的?”
“我这把年纪了,说瞎话干啥?”赵有贵叹了口气,“建军有文化,眼界宽,能带着赵家沟走得更远。我呢,种地经验丰富,能帮他把把关……”
李明义肃然起敬:“老赵,我服你了。”
回到村里,赵有贵直接去了大队部,召集几个老伙计开会。当他说出准备支持张建军当村长的决定时,屋里炸开了锅。
“老赵!你疯啦?”会计老王第一个跳起来,烟袋锅子敲得桌子砰砰响,“让个毛头小子骑在咱们头上?”
“就是!”其他人也附和,“他懂啥叫农村工作?”
赵有贵等他们吵够了,才慢悠悠地说:“我问你们,去年洪水是谁想出用塑料布挡水的法子?今年霜冻又是谁提前预警的?”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烟袋锅子“滋滋”的声响。
“咱们老了,”赵有贵的声音很平静,“种地是把好手,可光会种地不行啊。”他掏出张明德给的那份规划,“你们没看见县里这份规划,建军想得远着呢……通电、修路、建学校……”
老伙计们面面相觑。最后老王叹了口气:“老赵,你想好了?”
“想好了。”赵有贵斩钉截铁,“不过有个条件——我得当副村长,帮他把把关。”
就这样,在张建军还躺在医院里的时候,赵家沟的权力交接已经悄然开始了。夜幕降临,赵有贵蹲在自家院子里抽烟,望着满天星斗。李秀兰走过来,给他披了件棉袄:“当家的,冷。”
赵有贵握住妻子的手,发现她手指上全是针眼——准是连夜给建军做棉袄扎的。他突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