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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诀别(第2页)

“唉,活活被闺女气死的啊……好好一个家……”

“可不是!听说周会计前几天还偷偷去信用社,给小梅存了一笔嫁妆钱呢……想着给她置办点体面的……”

“造孽啊!陈家那穷小子,真是丧门星!害了人家好端端的闺女,还逼死了老丈人!”

“李秀兰这下可怎么活?男人没了,闺女跟人跑了,这……”

这些或惋惜、或指责、或带着隐秘猎奇心态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李秀兰早已破碎的心。她披麻戴孝,跪在丈夫冰冷的灵床前,枯槁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泪似乎已经流干,只剩下两个深陷的黑洞。有人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要想办法给周小梅捎个信儿,让她回来奔丧。

“不——!!”李秀兰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和决绝,声音嘶哑尖利,像是从地狱深处刮出来的阴风,“我没有这个女儿!她死了!她早就死了!她爹……就是被她亲手害死的!!”那凄厉的诅咒,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再无人敢提周小梅的名字。

而此刻,在数百里之外喧嚣嘈杂、尘土蔽日的建筑工地上,周小梅和陈志国对家乡发生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他们挤在一个用木板和散发着刺鼻沥青味的黑色油毡勉强搭成的狭长工棚里。棚子低矮阴暗,白天闷热得像蒸笼,晚上又阴冷潮湿。里面挤着十几个来自天南地北的民工,汗味、脚臭味、劣质烟草味、还有食物馊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周小梅负责给这十几个大男人做饭,在一个露天的土灶上,挥动着沉重的大铁铲,烟熏火燎。陈志国则在工地上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搬动沉重的砖块、搅拌水泥、扛沙袋。一天下来,汗水混合着泥浆,在他**的皮肤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痂,肩膀被扁担磨得红肿破皮,手掌上布满了血泡和老茧。

夜晚,躺在用木板拼凑的、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的“床”上,挤在陈志国汗津津的怀里,听着工棚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梦呓,周小梅的心总被一种沉甸甸的不安和思念占据。“志国,”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臂上结痂的伤口,“等……等我们攒下点钱,就回去吧?出来这么久了……我想爹娘了……”尤其是最近,夜里总梦见母亲哀伤的眼睛。

陈志国搂紧了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却依旧努力安慰着:“嗯,攒点钱,就回去。到时候,我们买点好东西,风风光光地回去。你爹……他气性再大,看到我们好好的,看到我们肯吃苦,气也该消了。大不了……大不了再被他打出来,咱们再回城里,接着干!”他描绘着未来,试图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周小梅轻轻“嗯”了一声,把头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头那越来越浓重的不祥预感。她几次想托看起来比较可靠的同乡捎个口信或者写封信回去,报个平安,哪怕只是简单几个字。但一想到父亲那雷霆般的暴怒和可能循迹追来的可怕后果,她就退缩了。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沉重劳作、无尽的思念和隐秘的恐惧中,一天天捱过。

直到一年后的春天。工地旁几棵挣扎着从水泥缝隙里钻出来的野桃树,开出了几簇孱弱的粉白色花朵。周小梅发现自己许久没来的月事,肚子也悄悄有了些异样的感觉。她悄悄去了一趟工地附近的小卫生所,那个戴着眼镜的老大夫只摸了几下,就肯定地告诉她:“有了,快三个月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周小梅心中所有的犹豫和侥幸。她摸着那微微隆起的、孕育着新生命的小腹,一种母性的本能和责任压倒了一切。

“志国,我们得回家了。”她站在堆满建材的空地上,仰头看着刚从脚手架上下来、满身灰尘和汗水的丈夫,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必须回去了。孩子……不能没有外公外婆。不能再等了。”阳光照在她脸上,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

陈志国愣住了,黝黑疲惫的脸上,汗水混合着泥灰淌下清晰的痕迹。他看着妻子微微隆起的腹部,又看了看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光,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他重重地点了下头,仿佛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好!回家!是该回去了!”这一年的磨砺,让他晒得更黑,脸上的轮廓更加硬朗,手上的茧子厚得如同砂纸,能轻易刮破粗布。但那双眼睛深处,那份为了她和未来拼尽一切的坚定,却丝毫未变。

他们取出这一年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所有积蓄。陈志国特意去买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的涤卡中山装,一双结实的黑皮鞋。周小梅也扯了块时兴的的确良花布,做了件新罩衫。他们还咬牙买了些村里绝对见不到的稀罕东西——几瓶玻璃瓶装的水果罐头,几包带过滤嘴的香烟,还有给爹娘扯的两块厚实的灯芯绒布料。他们要风风光光地回去,用这些象征着“城里好日子”的东西,去叩开那扇紧闭的家门,去融化父亲冰冷的愤怒,去乞求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回乡的客车,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在崎岖不平、尘土飞扬的山路上颠簸摇晃。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劣质烟草味和鸡鸭粪便的混合气味。周小梅穿着那件新做的的确良花罩衫,脸色有些苍白,她靠在陈志国穿着崭新却显得有些不自在的中山装的肩膀上。窗外的景色从陌生的丘陵,渐渐变成了熟悉的、连绵起伏的黄土地,她的心也跟着这颠簸的车厢,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既充满了近乡情怯的期待,又饱含着对父亲雷霆之怒的深深恐惧。她想象着父亲看到他们时暴跳如雷、抄起扫帚的样子;想象着母亲躲在角落里偷偷抹泪、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象着村里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心里像压了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没事的,”陈志国感觉到了她的紧张,用力握紧了她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他的手心也微微汗湿,“都准备好了。大不了……再被你爹打出来。他打累了,气消了,总会好的。咱们……咱们再回来就是。”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但眼底深处也藏着忧虑。

当那辆破旧的客车终于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停在熟悉的、尘土飞扬的村口时,周小梅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了一口气。然而,刚一下车,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竟然稀稀拉拉地聚集着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却没有往日的喧闹,反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当她和提着大包小包、穿着簇新衣服的陈志国走近时,那诡异的安静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问候,只有震惊、怜悯、鄙夷、甚至……一丝恐惧?像在看两个突然闯入的、不祥的幽灵。

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周小梅的脚底板直窜头顶!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慌,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面孔,终于看到了住在村头的王婶。

“王婶,”周小梅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是……是您啊。大家……大家聚在这干啥呢?出……出啥事了?”她注意到王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见了活鬼一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小……小梅?志国?”王婶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你们……你们怎么敢回来?!”

“轰!”周小梅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王婶的反应和话语,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最恐惧的那个点上!她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们……回来看看爹娘……他们……他们还好吗?发生……发生什么事了?”她的目光慌乱地在人群中扫视,试图寻找母亲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没有人回答她。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沉重的目光看着她。那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可怕!然后,人群像被无形的力量分开,缓缓地、无声地向两侧退开,在中间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直直地指向那棵巨大的、沉默的老槐树。

周小梅的目光,顺着那条冰冷的人墙通道,茫然地、带着巨大的恐惧投了过去。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只见在那棵虬劲沧桑的老槐树最粗壮的那根横枝下方,粗糙的树干上,不知被谁钉上了一块小小的、简陋的木牌。木牌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白,上面用刺目的、已经有些剥落的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烫进她的灵魂深处:

“周德福吊死于此,1988年7月15日”。

时间,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周小梅怀里的包袱,“啪嗒”一声,重重地掉落在厚厚的尘土里。她眼前一黑,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毫无生气地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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