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上门女婿 > 第二章 诀别(第1页)

第二章 诀别(第1页)

第二章:诀别!

那轮清冷的圆月,已经移到了老槐树虬劲枝桠的最高处,将银辉泼洒在树下那片被磨得光滑如镜的泥地上。夜更深了,连虫鸣都稀疏了许多,村庄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沉睡。陈志国焦灼地踱着步,脚下的枯叶被他碾碎,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身边放着一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装着他全部的家当和微薄的希望。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猛地抬头望向通往村庄的小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

终于,一个纤细的身影,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跌跌撞撞地从村口那片浓重的阴影里奔了出来,像一只冲破牢笼的惊鸟。月光清晰地照亮了她苍白的脸,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鬓角,胸口剧烈起伏着。

“小梅!”陈志国眼中那几乎要熄灭的火焰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碎,勒得她生疼,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他的声音哽咽,带着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滴落在她的颈窝,“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的小梅!”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颤抖,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周小梅整个人都软在了他怀里,脸颊紧贴着他被汗水和尘土浸透、散发着强烈阳光和泥土气息的粗布衣襟。那熟悉的味道,此刻是她唯一的依靠。她贪婪地呼吸着,身体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微微发抖。“我们……去哪?”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先走到镇上!十几里地,天亮前就能到!”陈志国松开她一点,但仍紧紧握着她的肩膀,眼睛在月光下亮得灼人,“明天一早,坐最早那班长途车去市里!我都打听好了!我表哥就在市里的建筑工地上干活,他说了,能介绍我进去!搬砖、扛水泥,力气活,一天能挣三块多!”他语速很快,充满了对未来的急切憧憬,“等我们站稳了脚跟,攒下点钱,生活好点了,就回来!风风光光地回来!到时候,你爹的气也该消了,我们跪下来求他原谅!”

他粗糙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周小梅冰凉的小手,那掌心滚烫,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走!”他低喝一声,弯腰拎起地上的帆布包和自己的包袱,拉着周小梅,头也不回地踏上了月光下那条泛着银白微光的土路。两行身影,一高一矮,紧紧依偎着,迅速消失在村庄沉睡的轮廓之外。没有人想到,这场在月光下开始的奔逃,最终会酿成怎样无法挽回的滔天悲剧。

三天后,当周小梅和陈志国已经在市郊一个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上、勉强安顿进那间用薄木板和发黑油毡搭成的低矮工棚时,远在百里之外的村庄,彻底炸开了锅。

周德福是在第三天清晨发现女儿失踪的。他像往常一样,天蒙蒙亮就起来,准备去队部算账。经过女儿紧闭的房门时,他习惯性地吼了一嗓子:“还睡!太阳晒屁股了!”里面毫无动静。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用力推门,门没闩,吱呀一声开了。屋里空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大敞着,晨风卷着尘土吹进来。桌上,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爹,娘,我走了,别找我。不孝女小梅。”

“轰!”周德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一把抓起纸条,三两下撕得粉碎,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咆哮着冲出家门,赤红着双眼,像一阵旋风般刮过清晨寂静的村道,目标直指村尾陈家那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

“陈老栓!你给我滚出来!”周德福一脚踹在陈家那扇早已腐朽不堪的木门上!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哐当”一声,竟被硬生生踹开,半边门轴断裂,歪斜地挂在门框上!

陈老栓正蹲在灶膛前吹火,准备煮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茫然地看着门口如同煞神般的周德福,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惊恐:“周……周会计?你这是……咋了?”

“装!你还给我装蒜!”周德福一步跨进低矮昏暗、弥漫着霉味和穷酸气的堂屋,指着陈老栓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把你家那个混账小子交出来!把我闺女还给我!你家那个穷鬼王八羔子!拐跑了我闺女!!”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像要滴出血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毒虫,瞬间传遍了村庄的每一个角落。井台边,小卖部门口,田间地头,人们交头接耳,压低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声浪。

“听说了吗?周会计家的宝贝闺女,真跟陈家那穷小子跑了!”

“哎哟!作孽啊!老王头早起放羊,亲眼看见周德福踹开了陈家的门!”

“有人前几天晚上看见他俩在村口老槐树下拉拉扯扯……”

“陈志国那小子,前些日子在河边割草,还跟人吹牛说要带小梅去城里过好日子呢!”

“可不是!刘家沟的二愣子昨天来走亲戚,说前天晌午在去镇上的岔路口,瞅见俩人影,一男一女,背着包袱,急匆匆地往西边去了!可不就是他们!”

各种“目击”和“证言”迅速拼凑出一个“板上钉钉”的私奔故事。虽然也有人私下里叹息周小梅糊涂,或者嘀咕周德福管得太严,但更多的,是对周家遭遇的深切同情和对陈家“祸害”的鄙夷。“周会计家的闺女跟陈家的穷小子跑了”成了整个村庄最热门、也最令人唏嘘的谈资。

周德福像疯了一样在村里和周边找了整整两天。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挨家挨户敲门询问,声音从最初的暴怒到最后只剩下嘶哑的绝望。他去了镇上车站,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梳辫子的姑娘和一个黑高个的小伙子。他找遍了所有周小梅可能去的地方,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他最疼爱的女儿,真的跟着那个他最瞧不上的穷小子,跑了。对他这样一个把家族名声、个人脸面看得比**还重的老派人来说,这无异于被当众剥光了衣服鞭挞!是奇耻大辱!是灭顶之灾!

第五天傍晚,夕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染得一片凄厉。放羊的老王头赶着羊群回村,路过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时,无意间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鞭子“啪嗒”掉在地上!

“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周会计他……他在树上……在树上啊!”老王头连滚带爬,嘶哑着嗓子,朝着周家的方向狂奔而去,惊恐的喊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李秀兰正坐在冷锅冷灶的堂屋里,对着女儿空****的房间默默垂泪。听到老王头变了调的呼喊,她浑身一激灵,一种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跟着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老王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村口。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血液凝固,魂飞天外!

只见周德福那瘦高的身体,像一块破败的旧布,悬挂在老槐树最粗壮的那根横枝上!一根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他的脖颈。他脚下,一只被踢翻的矮板凳孤零零地倒在泥地里。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脸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肿胀,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眼珠似乎凝固着无尽的悲愤、绝望和质问,直勾勾地瞪着这个让他蒙羞、最终将他逼上绝路的世界。微微伸出的舌尖,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平时只有去公社开会才舍得穿的灰色中山装,衣襟在傍晚的凉风中微微飘动。

“老头子啊——!!!”李秀兰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倒在冰冷肮脏的泥地上。她手脚并用地向前爬着,指甲在泥土里抠出深深的痕迹,发出野兽般的嚎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巨大的悲痛瞬间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和神志。

闻讯赶来的村民们七手八脚地把周德福放下来。身体早已僵硬冰冷。村卫生所的赤脚医生挤进来,探了探鼻息,翻了翻眼皮,沉重地摇了摇头:“没用了……身子都硬了……至少……死了两个时辰了……”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唏嘘和叹息。

李秀兰几次哭得背过气去,又被掐人中救醒,醒来后又是撕心裂肺的哭嚎,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眼神空洞地被人架着,拖回了那个已经塌了半边天的家。

周德福的死,像一颗巨石投入死水潭,在整个村庄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波澜和恐慌。没人想到,这个平日里严厉刻板、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老会计,会选择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葬礼那天,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小小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人们看着躺在简陋门板上、盖着白布的周德福,看着哭得形销骨立、如同游魂的李秀兰,窃窃私语声像无数细小的毒蛇在空气中游走: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