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才是鬼,这么盯着人家女孩子看有意思吗,不害怕两只眼珠掉出来?”李活像是窥探到什么似的,说话越发阴阳怪气。“还是走吧,大哥,拜托,这是咖啡厅,不是夜总会,这大白天的,吃了伟哥啊,我告诉你个地方,出了竹林大街往西三百米,从那巷子穿出去,有。”
钟好意识到自己失态,强行恢复过神来。
“你说什么,翠风阁啊,那是民国时期的,现在鬼都没了。哎我说,你家老板娘姓什么来着,怎么称呼?”钟好想把态度放和蔼点,沙沙的出现改变了他来时的思路,他想搞好跟李活的关系。
李活摸一把明亮的光头,恶毒地报复:“真快啊,前脚把老婆踹了,后脚就变花痴,小心眼睛里长梅毒。”
“你——”钟好心头猛又一震,李活居然知道他离了婚。
“我什么我,告诉你今天咱不营业,想吃野食,去三亚。”
混蛋,竟然知道他去三亚,他还知道什么?钟好像被人撕破了似地要护身,沙沙开口了。
“哪有这样赶客人的,小本生意,客人请都请不来呢,去吧台冲咖啡。”沙沙说着,再次迈动脚步,几乎是妖媚地往钟好这边来。
“还真当我是服务生啊?”李活一听沙沙对钟好友好,无端就泄起气来。
“怎么着,还委屈你了不是,在我这白吃白喝,服务一下不该么?”沙沙已经走下楼梯,像条黑色的鱼晃在钟好眼前。钟好又被惊得一塌糊涂,后悔不该敌视这里,早该听于局的话,到这里看一看。
钟好还在怔然,沙沙又说话了:“原来是钟大队长啊,我说啥人敢这么理直气壮,失敬失敬,光头,拿最好的金骏眉给钟大队沏上,今天我请客。”
李活翻腾半天,不知道最好的金骏眉在哪,随便抓起一撮茶叶丢进壶里,目光有点解恨地看住钟好。
“那是以前,撤了,现在不是队长,跑堂的。”钟好一边恢复自己,一边调侃道。
“哦,钟大队长也有失算的时候,怎么,对面那家不欢迎啊?”
钟好等于是让人家搧了一耳光。去年早些时候,竹林街有过一段时间的内讧,店主们互相抢客,各种手段都有,后来发展到两家各自找人,专门在竞争对手门前使小手段,不让客人进去。有天晚上闹大了,竹林街发生打斗,“绿林”请来的帮手跟“深度”这边干了起来,钟好正好当班,带队过来处理。那天晚上他是有点倾向于“绿林”,处理的时候楞是歪着事实朝不认识的“深度”打了三板子,罚款除外,还拘留了三名闹事者。没想这帐老板娘算到了他头上,至今还记着。
“好记性啊,都说胸大无脑,我看未必。得,这咖啡不喝了,走人。”
钟好说走就走,其实是坐不住。他怕沙沙一不做二不休,一古恼儿泼出许多来。
五年前那个坎,钟好还没过掉。相信李活和眼前这位沙沙,同样没过掉。清算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何况钟好担不起五年前那个责。
“这就走啊,这不聊得好好的嘛,我还以为钟大队要换防了,正窃喜呢。”沙沙弓下身,热情的脸上开出两朵有毒的花来。钟好被换防两个字再次刺了一下,这女人,属蝎子的,嘴巴好毒。正好这节点手机叫响,他像获救似的,抓起包,没敢恋战,走了。
沙沙痴痴地盯了一会钟好,盯得有几分困。然后接过李活手里的茶,嗅了嗅。
“你真狠毒。”沙沙转向李活,道。
“干嘛要给他好茶,明显人家是来找事的。”李活为自己辩解。
“找事?”沙沙有几分失落,颓然道,“好久没人找事了,我倒是希望天天有人来找事。”
“不懂。”李活放下水壶,也陷入到旧事中。其实他爱到这种地方,也还是五年前那起旧案。五年前他失手打伤了一个人,那个人情急中开枪,结果一枪打中扑出来救他的另一个,那人重重地掉下楼去。自此,他们的一切都变了。
叫“深度”的咖啡厅突然安静下来,阳光停止了流动,静态一样笼罩住一切。两个原本熟悉的人突然间被一层陌生袭击,谁也说不出话来。沙沙看一眼李活,又将目光投向远处。其实她是没有远处的,她真的没有远处。
可她好想有远处啊。
两行泪漫下来,湿了沙沙的脸。哦,苏苏。她唤了一声。
李活依旧傻着,他不知道老板娘为嘛忽然间变成这样,她是不会玩深沉的呀,从他第一次走进这家咖啡厅开始,沙沙就以奔放、豪迈、典型的玩世不恭,拿自己不当女人甚至不当人。李活一直以为沙沙是一个类似于破罐子破摔的女人,她原本有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体面到让每个女孩都流出羡慕的口水还有嫉妒,国家二级白酒品酒师、中国酿酒工业协会白酒委员会专业委员,一个曾经让茅台老总都连连称赞的美丽女孩。谁知现在……
唉,李活重重叹了一声。
4
走出“深度”,阳光迅速打了钟好一脸。他嗅了一口,空气也是格外清新。
电话是大个子打来的,说找个地方,想跟他聊一聊。
“聊什么?”钟好问。
“我怎么觉得一切怪怪的,摸不着头绪。”邹锐说。
“摸不着慢慢摸,哪有案子一下能摸着的。”钟好敷衍。
“可是我怎么觉得这里面……”
“停!”钟好马上打断大个子,生怕大个子说出什么来。邹锐虽然年轻,但办过的案不少了,而且能担任刑侦队长的,分析案情能力差不到哪去。钟好一开始也在疑惑,于局为嘛要把这样一件医闹交给大个子来办?于局当时给的理由是局里人手忙,拉不开栓,让大个子临时顶几天班。可邹锐更忙,那起杀夫案一点进展也没,除了从自首者那儿得到一些口供,外围侦查至今没能展开。要说,这案怎么也比医闹事大吧,人命关天,但于局轻轻一句:“先稳定这边。”就把大个子抽了过来,那边却交给对刑事案不怎么擅长的刘副队他们。于局的解释是,夫妻离婚,引发凶案,这种案司空见惯,用不着太费神。邹锐当然不服,钟好也觉得于局的说法太过牵强。但他相信于局不是敷衍了事,更不是不负责任。
这里面有名堂啊——
钟好不想让邹锐把话匣子打开,就是不想让他们各自乱掉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