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见前呼后拥,没权了还是没人了,自个跑来讨茶喝,混得不大好哟。”
“还行,至少没吃软饭。”钟好变换下腿的姿势,目光继续在厅子里扫,他不相信这大的厅子只有光头李一个人。五年来,除了光头帮医闹这点事,关于李活的消息,他是知道的越来越少。比如有没有交新的女朋友,除了医闹,他还做什么?时光会改变掉许多东西,包括当年很浓的兄弟友谊。
“软饭吃起来香啊,你瞅瞅我光头李,往这儿一坐,就有人去卖命,快哉。”
“是很惬意。”钟好笑笑,目光仔细地盯住那颗油亮的光头。
李活刮光头当年也是被传得沸沸扬扬一件事。他没在小叶老师离开他后刮,那时他还上着班。也没在五年前那次倒霉的意外事故后刮,尽管那时他是他们中间最受诟病的一个。他选择一年后,就是光头帮成立那时。在银河最为显眼的超五星酒店银河乡村假日酒店,据说摆了二十桌,除已经加入光头帮的众成员,李活还邀请了周边几个城市的医闹帮派,别出心裁地还请了三十多位因医患纠纷长年上访的对象。他是明摆着做给钟好他们看。记得当时于局还问,要不要去干涉一下?钟好当时的说法是,如果他只是刮个光头,完全没必要在意,要是敢借机闹事,他亲自带人去,把那颗光头敲烂。
“我担心啊——”于局当时忧心忡忡给了这么一句。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总得让他活下去不是?”钟好宽慰于局,听上去更像是宽慰自个。
“怪我,是我毁了他。”于局痛心疾首。钟好苦笑,“你这是拿刀扎我脸,要不我现在去,给人家请罪?”
于是就忘。
没想今天,钟好还是没忘掉。这些年,每每听到医闹,他们脑子里马上会冒出一颗光头,大家都痛恨医闹,但又都下不了手,不能不说跟这颗光头的故事有关。
这次,钟好是不是有了勇气,敲敲这颗光头呢?
但他真把目光再对住李活时,一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上来,以至于让他想了无数遍的话都开不了口,只好像个恶人一般挑剔道:“上茶啊,楞着干什么?”
李活依旧站着不动,钟好又催一遍,他是真渴了。钟好怀疑自己得了糖尿病,之前乌梅也提醒过他,让他不要过分劳累,还说要陪他做个检查,可哪有时间。耽搁来耽搁去,婚都离了,嘴里的渴还是没解下来。
而且一渴就烦,控制不住地烦。
“有你这样的服务生嘛,对待客人什么态度?”
李活觉得钟好陌生,虽知道钟好是来找茬,这种找茬方式却让他沮丧。相比一个劲地喊他服务生,训他吃软饭,李活倒希望他能痛痛快快来一场。甚至拿出当年的样子,进门就踹他几脚,或者腾地掏出一瓶烈酒,放野了嗓子喝:“服还是不服,不服给我一口灌下去!”
当年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把兄弟间情谊灌了个满。
可今天李活感觉钟好有点欠,欠很多,怎么也不是钟好的味。
一丝苦味泛起,李活感觉时光在狠狠咬他,以至于接下来的表现,他也很失分。
李活说:“不好意思,今天不营业,就算营业也不接待你这样的客人。”
“怎么着,欺客?信不信我把你们老板娘叫来,当场炒掉你这条鱿鱼?”钟好依旧用老套路。不是他笨,实在是想不出新鲜的办法,这天他真是弱智。再者,一个人如果永远为你关上心门,就算你再有诚心,那也无奈。
钟好碰过钉子,五年来他不是没找过李活,人家硬绑绑地跟他拉开了距离,楞是把那份情谊给砍掉了。
“有本事尽管叫,声音再大点。哦,忘了告诉你,这店是我开的,老板娘是我情人。”李活话里也有了嘲意。
哪知话音还未落地,楼梯上响来声音:“谁是你情人,当客人面这样说,也不害怕报应。”
一个穿着有几分暴露的女人出现在楼梯上,那是“深度”老板娘沙沙,带几分**,也带几分野。
“你听到了啊?”李活抬起头,冲老板娘沙沙嘿嘿了两声。大约刚才那句话,他自己也觉不好意思。
“我耳朵没聋。”沙沙一边说,一边往下走。楼梯是木质的,较好地吸收了高跟鞋的声音。对于夜店老板来说,能穿高跟鞋真是一种奢侈,晚上绝然不许,也只有这种闲暇的时候。沙沙是在抢抓机会。穿着也很奇怪,一身礼服一样的长裙,让她一下大牌了许多。沙沙本来姿色就好,加上夜店的熏陶,让她有了一种夜店明星的范。两条小腿在长裙下优雅地**,白日混乱的光映在上面,小腿竟有了油亮的光泽,着实勾魂。人站得高,身材也就越发地苗条,高山流水,起起伏伏,错落有致。一盏顶灯算计好似的打在她胸上,那片白放大了几十倍地在灯下炫耀,尤如万千舞女,瞬间就把天底下的目光全掠走。
钟好是第一次走进“深度”,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老板娘,之前虽说跟“深度”有过一次交会,老板娘没出现,是一个男人代沙沙行使职权的。钟好对老板娘有没有风情、性不性感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那张脸。
钟好把自己吓了一跳,果然在这里撞到一张熟脸。
像,像极了,如果换个地方,钟好绝对会把她当成苏苏。
一个故事冒出来,钟好连着震了几震。
“你到底走还是不走?”李活见钟好大色鬼一样盯着年轻的老板娘不放,有点使坏地说。
“不走!”钟好还在看着,脑子里忽尔是三亚时的苏苏,忽尔又是木质楼梯上如杨柳般摆动着的老板娘。“果真如此。”他自言自语,耳边响起于局曾经有意无意说过的几句话来。
“我们对不住的,远不是大侠和李活,而是那个不明不白中枪的人啊。”
“腾!”他的耳边重重响了一声,他看见一个人影,如沙袋一般从高楼上坠下。坠下……
“不!”钟好大叫一声。他尖利的叫声吓着了李活,也惊了正款步走下的沙沙。
“哟,我怎么听见有狼嗥?”沙沙轻飘飘丢下来一句,步子稍稍有些放慢。
钟好用力掐了一下人中,疼。
“看见鬼了。”莫名其妙地,他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