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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8页)

“你不哭了呀?”她走过去想搂住乌梅。女人之间的搂搂抱抱不只是表达亲昵,有时也具安抚的力量。

乌梅却没让她搂,往后一趔,躲开了。

“不怪他,怪我。”乌梅说。

“怪你?怪你个头,让人家蹬了,还跑来替人家说好话,乌梅你醒醒好不好?”

“你怎么了?”柳冰露这才意识到真有问题。

乌梅重重咬了下嘴唇,道:“我有外遇,让他逮了现形,抓**了。”

“啊?”

柳冰露眼里,全天下的女人都出轨,也轮不到乌梅。不是说乌梅不该出,关键是乌梅在她心里太干净了。相比于自己的浑浊、满身伤痕与污垢,以及讲不清的历史,乌梅简直就是一张圣洁的白纸。除了对丈夫有点小抱怨,真是一个完美的女人呢。

可是她出轨了。

乌梅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一切痛痛快快讲了出来。柳冰露简直像是听天书,太刺激太离谱太过瘾也太超乎想象了。

天啊,她用了过瘾这个词,可见她内心也不是怎么干净。

“等等,这不是讲你自己吧,我小心脏快要受不了了。”柳冰露果真捂住了自己的心脏,那里跳的好快,好澎湃。她像个站在岸上的女人,羡慕别人游泳又巴望着别人呛水。

乌梅不理她,继续讲,滔滔不绝地讲。生怕一旦在某个地方停下,这些话便再也讲不出口,永远要烂在肚子里了。

柳冰露完蛋了。她让乌梅搞得一惊一乍,过山车一样。忽尔吞下一口火药,心口那边要爆炸。忽尔又生出一处隐秘的痛快,渴望再能刺激点。

天呀,她怎能这样下作,她应该流露出深深的同情或者……

“我是垃圾,你嘲笑我吧。”乌梅讲得差不多了,灌下一杯水,她肯定认为自己极不光彩,企求审判一样将接受惩罚的目光送给柳冰露。

柳冰露竟然一点审判的念头也没,一片接一片的错愕震撼了她,十分陌生地盯住乌梅,心里不住地问自己,这人真是乌梅,乌梅她真有这么勇敢?

哦,勇敢。拿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不留情面地将自己割破,不管是血还是脓,让它一古恼儿地流出来,流给别人看,太需要勇气了。柳冰露想,同样伤痕累累污渍斑斑的她,是没有这气概的。

“怎么,你不骂我?”讲得差不多时,乌梅静下来,柳冰露的态度令她惊讶。大约她也是被这事折磨极了,就想找个人狠狠骂她一通。倾诉是排泄心头郁闷的最好办法,被人骂是减轻罪恶感的有效途径。

柳冰露奋力调整自己,却依旧就不知道该对乌梅说些什么。不是每个人都对他人的生活有评论资格,更多时候,我们连自己的生活都理不清楚,被自己搞得头破血流还不知原因在哪。

“傻眼了吧,感觉我在讲神话是不?冰露,我自己也不信呢,可它的确发生了。”乌梅非常泄气。她泄气的样子很是吓人,柳冰露跟乌梅交往了这长时间,从没见过乌梅低落到如此程度。

“别,别。”柳冰露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必须该对乌梅说点什么。憋半天,她道,“乌梅,我得重新认识你!”

乌梅差点笑出声,显然她期待的不是这句话。再次揉揉眼睛:“得,我现在就这样子了,骂我泼妇也好,说我****也行,都解决不了问题。我肚子饿,你得请我吃饭。”

“不,乌梅,你错了,你这样坦诚这样勇敢,反倒令我难受,让我鄙视自己。你至少敢于解剖,敢于面对自己,可我呢?”柳冰露说着话,突然想哭。

“干嘛呀,这件事说完就完了,千万别殃及你,否则我就是罪人。”乌梅说着走过来,揽了揽她脖子,“请我吃饭吧,我们是不是该大吃一顿?”

“对,大吃一顿。”

说的也是,不管怎么,天不会塌下来。有些事堆心里或许是大事,感觉度不过去,其实睡一觉醒来,发现太阳还在天上,鱼还在水里,时钟还在嘀嘀哒哒响,世界不会因你遭遇什么而停下来。不要过分放大自己的悲伤,更不要无节制地发酵你的苦难。你所遭遇的,其实就是每一个人遭遇的,不过别人把它吞下去罢了。

两个女人于是去吃饭,乌梅说她买单,柳冰露说哪能来,我听了这么多故事,当然我来买。乌梅说没把你恶心着?柳冰露白一眼乌梅,用女人之间的口吻说,怎么说话呢,我感谢还来不及呢,这种掏心窝子的话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到。乌梅说你就别取笑我啦,再取笑我可就没法见人了。柳冰露一本正经道,怕什么,这就是生活。

两人说说笑笑,乌梅心头云散雾开,一个结终于被打开。她们挑了一家非常扎眼的酒店,平日是断然不敢进去的,可这天两个女人昂首阔步,像是中了大奖。人的心情就这么古怪,有时候我们需要庆祝,却提不起兴来,有时明明受到了打击,却非要撑出一个劲来。整个吃饭的过程,柳冰露不断地说服自己,这只是乌梅自己的事,跟她没一点关系。她也是女人呢,而且是个有小资情调的女人,有个外遇什么的不足为怪。可是后来她又想到了钟好,她还是过不了这个坎,乌梅怎么能给钟好这样的男人送顶绿帽子,何况是跟那样一个男人!

章笑寒。

柳冰露身上陡地冒出一股凉气,直逼心扉。

章笑寒是三河生物制药股份公司总裁,一个在银河市呼风唤雨的人物。三河制药最早是章的父亲章三河创办的,二十年前,章三河在银河,乃至海东省,就是一个传奇人物。那时候柳冰露还小,大约上中学吧,但三河制药如雷贯耳,想不知道都难。等她读完大学,上完研究生,回到银河时,三河已经解体,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保留了章三河起家的根本,就是章三河长子章笑风的普生制药厂。更多的资产则交给了次子章笑寒。章笑寒名义上保留了父亲精心打造的“三河”品牌,也继承了父亲的风光,但是现在的三河,跟原来章三河那个,完全不一样了……

人的一生往往是被小时候某件事决定了的,这也是柳冰露成年后才悟出的道理。如果那件事在最合适的时候到来,以最合适的方式触动了你的小心灵,你这一生就被它左右了。这不叫宿命,叫什么来着,还是叫它启蒙合适吧。章笑风虽然没给柳冰露带过课,但真能算得上柳冰露启蒙导师。柳冰露小时是见过这位老师的,姐姐三番五次的怂恿下,她的小心灵还是没有经受住鼓动,跟着姐姐去了学校。那是一个非常亲和的男人,一看就有学问的那种。戴副眼镜,跟人说话总是笑眯眯的,一双眼睛像天空般透明而又深邃。印象中好像他还摸过柳冰露的头,用温和得不能再温和的声音问:“你是春她妹妹呀,你也喜欢化学?”他管姐姐春露叫春,这声称呼一下就把柳冰露感染了。记忆中她跟姐姐长了那么大,还从没听过这么亲切这么动心的称呼呢。她在心里一遍遍说,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啊,也叫我一声。但是那天好像章笑风没再叫,拿出几道题,让姐姐做,他却夹着书本走了出去。

原来他急着要上课。

再后来,柳冰露上了中学,因为跟姐姐不在同一所学校,所以就没有缘分再看到他。章笑风这个人,就像曾经活过的一粒麦子,或者在哪儿仰望过的一棵树,在她生命中划了一下就永远消失了。直到她遇见纪豪,直到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发生,这个人又在她心里复活了过来。

还是因为化学。

一个人会跟一门功课有关系,这很奇怪。然而比奇怪更可怕的是,当年纪豪租用的库房还有化验室,恰恰是章笑风的。章笑风是因为父亲的三河制药要研发新药,需要大量的化学人才,而他在那所普通的中学教了若干年书,终于教累了教无聊了,想跳出来换个活法。结果就成了父亲的助手,三河制药副总经理兼总工。再后来,海东还有银河大兴药业,省里市里一心要把银河打造成中国药都,世界最大的生物制药基地。名目繁多的制药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尤其是赵纪光之子赵岩下海创办了海天制药,银河甚至海东全省的药业之争药业之战算是彻底打响。这么些年,狼烟四起,烽火连连,围绕着药业到底谁能称王,海东和银河就没消停过。个中曲折,其中精彩,柳冰露断断续续听闻过一些,更多的则是由赵纪光直接告诉她。柳冰露知道,海东或是银河,药业间的竞争,说穿了就是三河跟海天之间的竞争,更直白说,就是赵家跟章家的竞争。

而三河药业却在这场烈火浓烟的收购战中败北,按业界说法,输个精光。曾经不可一世的章三河落败后气急败坏,提着酒瓶在市政府门口将自己灌醉,借着酒劲说了许多不该说的错话,曝出了收购案中诸多骇人听闻的内幕,有些甚至触及到了赵纪光以及其他官员。不知是章三河酒喝的太大还是话说的太多,银河官方很不爽,最终以扰乱社会秩序罪将其关进了看守所。两个儿子章笑风章笑寒偏又不争气,为公司下一步谁来接班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哪还有心思为为父亲奔走。按理说老大章笑风接过父亲帅印是顺理成章的事,他在父亲身边工作多年,对三河的运行还有管理模式更是熟谙,对三河的未来,他更有发言权。世事往往不按人们的意愿走,有时候背道而驰反而成了常态。兄弟俩闹的结果,是章笑寒成功击退哥哥章笑风,赢得了主动,掌握了三河大权。

这事着实好玩,章笑寒不是依靠自己在企业管理方面有多精,不是依靠对三河有什么远大的构想,他在紧要关头采取的手段是曝料。曝父亲章三河的料!

猛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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